وراء دخان حرب أمريكا وإيران: هل انهارت منظومة الدولار النفطي؟

问AI · 美以伊冲突如何加速石油人民币化进程？

界面新闻实习记者 | 彭天美

美以伊战事已进入第四周，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风险的长期化，这场地缘危局对全球金融底座的冲击正持续发酵。

前高盛经济学家、英国财政部大臣吉姆·奥尼尔(Jim O’Neill)认为，这场战争可能会使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与中国、印度和其他主要石油消费国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有观点称，美以伊冲突将成为“石油人民币化”的催化剂。

20世纪70年代，随着美国与沙特等主要产油国达成协议，石油定价全面转向美元，石油美元体系由此确立。这一机制强制性地要求石油进口国储备充足的美元，从而奠定了美元作为全球核心储备货币的基石。

这种模式不仅通过“石油美元回流”为美国注入了海量资本，使其能长期支撑巨额贸易逆差，更通过全球石油贸易的刚需，为美元创造了持续且稳定的市场需求，彻底巩固了其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霸权地位。

过去几年，全球见证了金融制裁的威力，对于产油国而言，规避单一货币风险已不再仅仅是政治姿态。

捷诚能源首席分析师闫建涛向界面新闻出示的数据显示，美元在储备与支付中的主导地位正在经历显著降幅。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截至2025年三季度，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为56.92%，创下数十年来的新低。

闫建涛认为，这种松动正因美以伊冲突而自然加速，因为美国与中东产油国之间的相互需求已显著下降，且比特币等技术创新正从底层加速这一体系的弱化。

他提及，如果伊朗现任政府在冲突后存续，原本受制裁的“影子船队”可能更光明正大地进行交易。由于伊朗原油出口基本流向中国且早已脱离美元系统，这无疑将进一步推动人民币在实物贸易中的渗透。

德意志银行策略师玛丽卡·萨奇德瓦(Mallika Sachdeva)在一则德意志银行24日发布的播客中表示，各国倾向于持有那些可能在军事冲突中获胜的国家货币，因为赢家不会让自己的债务贬值。如果美国保障全球石油流通的海上安全能力，因海峡受阻而受到根本质疑，这种与军事力量紧密相连的货币信用，将不可避免地受损。

此外，斯普罗特(Sprott)最新报告指出，由于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导致能源收入中断，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简称海合会)等主要产油国的外汇储备积累陷入停滞，甚至被迫动用外汇储备履行财政义务。这种边际需求的骤降，使得黄金与美债不再是石油美元回流的自然去处，反而成为机构在强制去杠杆进程中的“提现工具”，严重削弱了高油价对美元体系的反馈效应。

这种转变，标志着美元的信用溢价正遭遇实物逻辑的挑战。

当能源出口国倾向于通过持有黄金、能源等实物资产来对冲货币不稳定性，而非增持美债时，美债的需求溢价将持续萎缩。这种从债务信用向实物储备的转变，迫使美国必须以更高利率来吸引资本流入，从而对美元的内在购买力构成长期侵蚀。

闫建涛则从资产配置视角解释称，市场资金正从黄金向石油等高回报领域轮换，特别是伊朗战争加速了这种转换。逻辑上，高油价推升通胀并引发加息，直接压制了金价；但这种趋势并不会一直持续，若高油价最终引发经济萧条并导致利率回落，黄金将重新崛起。

因此，现在的波动反映的是市场在混乱周期下的动态平衡，而非单纯的流动性枯竭。全球资金正在资产间不停优化配置以追求更高收益，油价走高提升了石油的吸引力，这反映了市场在混乱周期下的自我平衡。

此外，AI竞争与能源转型的底层驱动也在解构石油美元。

德意志银行中东欧及拉丁美洲货币研究主管奥利弗·哈维(Oliver Harvey)在上述播客中指出，不论是美国对格陵兰岛的关税威胁，还是最近发生的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它们的共同点在于都是利用经济杠杆来强化政治或外交政策目标。我们已经告别了追求效率的多边世界，转而进入了一个将经济政策作为“硬实力”行使的时代。

萨奇德瓦认为，AI作为增长的前沿，其竞争本质是能源竞争，美中争夺廉价能源储备，正符合算力霸权的逻辑。

闫建涛同时向界面新闻表示，能源转型推动的去全球化，使新能源具有强烈的本地化特征。中国在新能源产业链上的优势，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了实物贸易抓手。

尽管上述石油和美元的裂痕清晰可见，但也有观点认为，石油美元体系的崩塌或许并非如市场想象中迅速。

中国石油大学（北京）油气政策与法律研究中心主任陈守海在接受界面新闻专访时表示，现在判断美国安全保障能力受损、进而导致契约信用基础不可逆松动，理据尚不充分。

陈守海告诉界面新闻，近期美国对委内瑞拉、伊朗等国的持续施压，本质上更像是为巩固石油美元体系、遏制去美元化趋势而采取的强制性震慑行为。在他看来，海湾产油国在此背景下感受到的更多是“威慑”而非背离的空间，石油美元的信用基础在外部压力下反而呈现出更强的刚性约束。

陈守海分析称，继续使用美元结算目前仍是一种低成本的政治妥协，意在避免直接对抗并防止重蹈被全面制裁的覆辙。在真正能够制衡美元霸权的力量形成之前，绝大多数产油国难以完全基于自身利益彻底抛弃美元，目前的非美元结算更多是已被制裁国家的“被动选择”而非“主动替代”。

陈守海同时提出，石油美元作为全球经济流动性“润滑剂”的功能并未失效，但显著弱化，核心原因在于石油美元循环机制发生了结构性改变。

传统石油美元循环具有高度闭环特征：产油国出口石油获得美元，再将大量石油美元回流美国，购买美债等金融资产，直接补充美国乃至全球美元流动性，形成顺畅的再循环。

当前格局下，一方面，石油美元更多留存于离岸市场，由主权财富基金配置于全球直接投资、实体资产与多元金融产品，回流美国的规模与效率明显下降；另一方面，面对高油价推升的全球性通胀压力，主要经济体普遍采取收紧流动性、抑制通胀的政策操作，进一步削弱了高油价向美元流动性传导的效应。

上述变化共同导致高油价与美元扩张的传统关联弱化，但这并非石油美元功能彻底失效，而是其循环路径、配置结构与传导机制发生转型，全球流动性的生成与分配方式随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