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ệu Kiến: Sự kiêu ngạo của công nghệ và nghĩa địa của đế chế - Bốn mã số ẩn và kết thúc có thể của cuộc chiến tranh Trung Đông (bài viết dài)

為何AI與宗教因素使美伊衝突難以妥協？

本文為西京研究院發表的第903篇原創文章，趙建院長的第843篇文章。

美伊戰爭進行到現在，仍然沒有結束的跡象。投資者非常難熬，既擔心演變為類似俄烏那樣的綿綿持久戰，上世紀70、80年代兩次中東戰爭那樣的石油危機，又擔心特朗普突然TACO、伊朗突然變天，市場大幅反彈，從而錯過收益回血。因此這半個多月，市場在恐慌與FOMO之間擺盪，波動較大。

對於A股來說，春節後衝得比較厲害，回撤的也較為劇烈。這樣的波動率，對股民來說當然非常痛苦，但量化卻可以輪番收割。如同中東戰爭，A股市場也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這個不對稱有三層含義，一是在科技上，美國吊打伊朗，比如可以輕易取上將首級；二是在戰略上，伊朗卻可以熬死美國與盟友，對前者來說，能生存下來就是勝利，對後者來說，則是要完成更複雜更困難的目標；三是在策略上，一旦進入陸戰，伊朗可以依據地利，既主動攻擊陸地目標（美軍基地、以色列領土），又可以封鎖海峽，引發全球金融危機、經濟危機。

因此，伊朗在某種程度上掌控著全球金融危機的“核按鈕”。

這次戰爭並非沒有預兆，這一兩年已經開始熱身，酝酿前奏。從定點清除革命衛隊司令，到定點清除最高領袖，這是一部連續劇。從表面看，與伊拉克戰爭相似，是為了摧毀伊朗的核武器，打擊對方的毀滅性力量。但實際上，如果細究美伊、美以背後更深層次的因素，就會發現事情絕非那麼簡單，這場戰爭也很難“軟著陸”。即使暫時停歇，後面還會有綿綿“陰戰”。

特朗普以為伊朗是委內瑞拉，或頂多是伊拉克，但實際上很可能卻是烏克蘭之於俄羅斯、阿富汗或越南之於陷入泥潭中的美國。國王的傲慢，造就了帝國的悲劇。

然而現實總是複雜的，出乎線性推演的。就像俄烏戰爭爆發後，很多人預判烏克蘭很快會失敗，許多學者也興奮地預判俄羅斯將改朝換代，普京將被審判，但事實絕非如此。因為這場戰爭的背後，除了解除殺傷性武器的舊敘事，還有歷史、政治、宗教、利益四重密碼。這些都是暫時解決不了的，會演變成未來的持續對抗。中東地區也會陷入既非熱戰，又非冷戰的綿綿“陰戰”狀態。投資者需要迎接一個滯脹的、高波動的大爭之世。

對中國來說，這場戰爭短期是陣痛，A股投資者要買單，但長期不一定是壞事。我們重新評估的是整個東亞和平文明圈的價值，和平將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資源。

一、政治衰退與科技傲慢：當MAGA主義遇上AI軍工

很多人不理解，為何美國這樣自由、民主、文明的國家，怎會悍然、魯莽地發動一場如此難以收拾的戰爭？按理說，美國擁有世界上最科學的兵棋推演體系，經驗最豐富的軍事智囊和情報系統，最有效的制衡制度，不會像鬧著玩一樣的魯莽發動一場看似難以收場的戰爭。

需要注意到一點，美國有個很有意思的現象，一方面在生產力層面，引發與創造AI科技革命，將人類文明帶入新的階段，另一方面在制度層面，出現了嚴重的政治衰退。這是一個巨大的政治-科技背離。特朗普的出現，紅脖子們肯定歡呼雀躍，但讓很多以美國文明為驕傲的學者和精英痛哭流涕。他們悲觀預言，美國將“國將不國”，世界將“永無寧日”。

當我批判性地看待特朗普時，很多右派知識分子顯然不悅。注意，我反對的並非右派，而是希特勒式的極右翼主義。當然，我批判的並非特朗普個人，研究者、投資者最好帶著冷酷實證的狀態去探尋這個世界的政治規律。政治也有周期，今天的政治周期，是全球右翼泛濫，右翼主義大回潮。

在北美、南美、歐洲、日本，眼看著一個個右翼分子的領導人上台。這有非常深刻的政治周期力量，這一切源自於過去十幾年白左在全球的泛濫。拿歐洲來說，左派的普世情懷，引發了歷史上最大的難民移民潮，伊斯蘭人幾乎侵占了整個歐洲，帶來嚴重的社會不穩定因素，導致歐洲原居白人的強烈反彈，只能選出一個個右翼保守主義的領導人來解決這些問題。

美國特朗普主義、MAGA主義更是極致的典型案例。他利用民粹情感和科技精英的財富（比如馬斯克），打著美國至上、白人至上的名義，施行民族主義、種族主義、孤立主義的主張，攪得世界不安寧。我在兩年前的兩篇報告裡（《趙建：全球右翼大與全球化危機》、《趙建：全球化的丧鐘為誰而鳴》）有過深度、系統的分析。

那麼這一切怪罪特朗普嗎？在政治右翼大回潮的巨浪裡，特朗普只是個體涌現，也是美國人無奈的、次優的選擇。正如當初很多投票給特朗普的中產所說：我並非喜歡特朗普，而是更反對民主黨左派。

在“鐵鏽地帶”與《鄉下人的悲歌》打造的美國普通人敘事裡，特朗普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在很多美國人的選項裡，也是最優的選擇。至少，在選舉承諾裡，特朗普充滿激情的演說，給這個失落中的燈塔國家畫的大餅，給足了選民們情緒價值。

MAGA主義對美國人來說當然聽上去很美，但對全世界卻是一場災難。當實力最雄厚的國家推崇民族主義，不再為世界提供秩序公共品，公平和正義的左派敘事，那一定會走向帝國主義、軍國主義。歷史的教訓還少嗎？

更可怕的是，當MAGA主義的“道”，插上AI科技之“術”的翅膀，人類文明將走向何方呢？

AI太強大了，可以用做造福人類，也可以用做毀滅人類。AI軍工複合體，就是人類的災難。雖然，在很多知識分子看來，這樣的技術可以通過斬首行動定點清除獨裁者、神棍、暴君，彷彿是“專制國家的終結”，但實際上，只是技術專制取代政治的專制。

它會帶來無比的傲慢。而傲慢是罪惡之源，也是悲劇之源。傲慢，也是帝國走向衰退、崩潰的開始。因為它忽略了現實和文明的複雜性。

二、中東戰爭的背後：四重密碼

這一次中東戰爭絕非我們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戰爭伊始，我也出現了誤判，認為技術手段很容易解決問題。但馬上意識到了事情的複雜性和嚴重性，連續撰寫了兩篇評論來預判這場戰爭的嚴重後果。（《趙建：我們低估了這次戰爭的嚴重性》，《趙建：不來一場大危機，一切都無法收場》）。後面的事態和市場也驗證了我的判斷。

這意味著，這場戰爭的背後驅動力絕非只是關於核武器和石油資源的糾紛。

因為我看到了這次中東戰爭背後有著更隱秘、更複雜、更深刻的密碼：歷史的、政治的、文明的、宗教的。本質上，這是一場當代科技與古老文明的對撞，後果注定是天崩地裂。這場戰爭將引發地緣政治的範式之變，我們將在一片文明的廢墟中迎來更加動蕩的大爭之世。

歷史的密碼。一個人是由過去塑造的，原生家庭、童年經歷、成年挫折等，共同塑造了今天的你。一個國家和民族也是如此，不理解他們的歷史，就無法理解他們的當下。伊朗是一個擁有3000年歷史的文明古國，所以它的傳統力量才會如此強悍。而對美國和以色列的仇恨，則隱藏在最近一百多年的恩怨裡。伊朗人認為，這一百多年，英美等國一直坑他們，以色列一直想消滅它們。這個充滿恐懼和仇恨的歷史記憶，長久埋藏在伊朗人的集體心理裡，形成了反美、反以的共識，導致即使他們的領袖屢屢被斬首，自己也會組織起來形成分布式的防禦與報復體系。

美伊當代恩怨簡史

政治的密碼。有些人會認為是陰謀論，但實際上從人性的角度分析也非常合理。發動這場戰爭的雖然是美國和以色列兩個國家，但實際上是兩個國家元首：特朗普和內塔利亞胡。這兩人有著很多共同的政治特徵：都充滿爭議，在政治上都曾被指控過，一不小心很容易被彈劾和入獄，今年都面臨著巨大的選舉壓力。特朗普一直被指控，直到現在愛泼斯坦醜聞依然是個定時炸彈。內塔利亞胡自2020年就官司纏身，被指控三項犯罪，如果被審判很可能會被監禁。可以說，2024年哈馬斯的恐怖襲擊“拯救”了他，這次中東戰爭更是讓他暫時擺脫官司麻煩，因為在國家受到威脅的時候，在國家處於戰爭狀態的時候，以色列人需要一個“強人領袖”。一旦威脅解除，戰爭停止，很可能會“兔死狗烹”，他倆都會面臨巨大的彈劾壓力。

文明的密碼。有著悠久文明歷史的古國當然傳統力量會很強大，現代化進程會非常艱難，但也有韌性、自信和堅強的一面。幾千年歷史的敘事會沉澱在每個人的心中，形成強大的精神力量。中國歷史上多次被外族征服，但最終被中華文明同化，得以延續下來。伊朗人曾在3000年建立波斯帝國，征服了亞非歐多個地區。而且還頒布了人類文明史上第一部自由法典——居魯士圓柱+大流士法典。伊朗人是充滿文明自豪感的。看看哈梅內伊最後一次演講：“那些既沒有歷史根基、也不懂其規律的人，卻誤以為自己能夠征服擁有數千年遺產的文明”。伊朗官方也經常發表這樣的言論：“一個僅擁有250年歷史的國家（美國），想要對一個擁有3000年歷史的國家發號施令，要伊朗屈服於他們，這絕對不可能”。“伊朗擁有古老的文明，我們的文明根基比美國等國家古老數千年。期待伊朗向其他國家投降，這將成為笑柄的荒謬幻想。”

宗教的密碼。這場戰爭在2月底發動，時間點很微妙，因為3月初正是以色列的普珥節。普珥節慶祝的是2500多年前一個叫哈曼的波斯宰相的滅亡。哈曼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帶領亞瑪力人（猶太人的世仇）對猶太人滅族，後來被猶太裔的波斯王后以斯帖識破，最終自取滅亡。在以色列人看來，哈梅內伊就是哈曼的簡稱，伊朗人就是亞瑪力人。在猶太教看來，發動這場戰爭就是“天啟”，內塔利亞胡和特朗普就是“天選之人”。沒有宗教體驗的人根本不理解這種情感，這是最後的決戰，是你死我活不顧後果的戰爭。特朗普作為福音派，身邊也有宗教導師，甚至可以說是巫師。特朗普與猶太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其女婿庫什納是猶太人，女兒伊萬卡已經改為猶太裔。特朗普是曾經到過西牆（哭牆）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總統。他們背後的利益鏈接和政治企圖，我們無法證偽，也無法證實。但我們要知道世界上有兩股最厲害的情報系統，一個是俄羅斯的克格勃，一個是以色列的摩薩德。普京是克格勃出身，內塔利亞胡雖非摩薩德，但曾就職於以色列最精銳的特種部隊。他們與特朗普之間的複雜關係究竟是什麼？我們並不知道。我們只知道的是，特朗普家族從商多年，綺聞不斷，肯定有各種各樣的奧秘。

理解了這場中東戰爭背後的四層更隱秘的邏輯，就能預判這場戰爭的發起絕非那麼簡單，結束也不會那麼容易。

三、帝國的墳場、文明的廢墟：一場沒有勝利可言的戰爭

發起戰爭或許不難，但難在如何全身而退。

有了AI軍工科技的加持，特朗普無比傲慢，以為伊朗是委內瑞拉，斬首之後伊朗就會俯首稱臣。五年前他們斬首了伊朗最高軍事首領蘇萊曼尼的時候，伊朗不也只是象徵性的報復後妥協嗎？頂多是當初的伊拉克，很快會迎來政權更迭。但事實上，如果出動地面部隊，很可能會是阿富汗，甚至是越南。這些都是帝國的墳場、文明的廢墟。

俄烏戰爭已經改變了世界，這場中東戰爭將更加徹底改變世界。大爭之世將進入更加紛亂複雜的階段。投資者需要做好準備。

可能的終局有三：伊朗獲勝，控制海峽，這個概率很小。美國和以色列獲勝，控制伊朗和海峽，概率同樣很小。大概率的結局是雙方進入綿綿對抗，霍爾木茲海峽仍會通行，但通行費和風險極高。

因此，這場戰爭既非持續的熱戰，因為雙方都消耗不起；也非冷戰，因為沒有有效的辦法冷卻。我定義為，在熱戰之後，中東這片廢墟上會進入長期的“陰戰”。中東大亂局進入很高風險時期，短期引爆全球金融危機，長期引爆全球經濟危機。

“他們的戰爭，我們的代價”。這是一場沒有勝利可言的戰爭。看上去，最大的受益方似乎是以色列，實現了普珥節的目標，基本摧毀了伊朗地表的軍事設施。但實際上，以色列會更高頻率地受到伊朗和伊斯蘭什葉派的持續打擊。今天，以色列許多城市遭受猛烈攻擊，損失慘重。

而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則會導致全球總供給曲線的斷裂。當現代工業的血液——石油，一直在110美元以上的時候，世界工業體系將如何運轉。運轉肯定還會繼續，但會帶來極高的成本和不確定性。物價飛漲的年代，最受傷害的是普通人，中產階層那點可憐的財富也會成為犧牲品。過去的牛市，好像是一場大夢。

在戰火紛飛的年代，AI科技的詩和遠方將成為奢侈品，能源、糧食、資源等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美好的敘事即將過去，人們必須面對一個更加現實的、剛需的世界，投資者必須面對一個充滿尾部風險獠牙的高波動時代，過去的資產泡沫很可能就是一場空。

滯脹周期已經到來，不要再幻想大放水對名義財富的保護。當黃金都開始崩潰的時候，就知道市場有多麼恐慌和絕望。黃金畢竟不是石油，不是糧食，不能保證基本的生存剛需。敘事塑造泡沫，敘事也很容易被擊碎。

在戰爭敘事面前，一切都是如此脆弱。戰爭敘事可以碾壓美好的貨幣敘事、科技敘事。

當然，也不要過度悲觀。第一，戰爭本來就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戰爭史。好戰的本性，早就埋藏在人類狩獵時代十幾萬年的基因裡，只是工業革命被強行改造，但也沒有避免一戰、二戰這樣的大悲劇。戰爭也塑造了文明，包括科技革命與和平秩序。第二，人類文明與全球市場自身的韌性，當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導致原油價格高企，會有越來越多的商人為謀取暴利而冒險，逐漸部分修復資源供應鏈。第三，形勢比人強，當戰爭不斷給雙方帶來災難和絕望，妥協也會達成，TACO的不僅是特朗普，伊朗也會權衡代價。

即使是俄烏戰爭這樣的大烈度戰爭，在發生初期原油價格沖高後也會慢慢回落，股市也會逐步修復，繼續進入牛市。黃金在大幅調整後，進入了超級牛市。投資者需要的只是時間，熬過這段衝擊帶來的短期危機。期間，不可避免地忍受巨大的回撤，但也是巨大的機會。優質資產終究還是優質資產。

對中國來說，這場戰爭短期是陣痛，A股投資者要買單，但長期不一定是壞事。同時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中華和平文明的價值。兩次大型戰爭中，中國作為第二經濟、軍事大國，產能過剩的第一工業大國，都堅持沒有被拖下水，還享受了和平紅利。只要中國繼續堅守和平發展的理念，我相信還會繼續享受“和平紅利2.0”。

大爭之世，和平是最稀缺的資源。

因此，我們重新評估的是整個東亞文明圈的價值。一如既往，我仍然看好東亞和平+產業文明圈的估值。中國資本市場牛市的邏輯不會被中東戰爭終止，當下需要的是消化恐慌。

戰爭已經打響，帝國的墳場已經呈現，文明的廢墟裡也在孕育著花朵。這是全人類的悲劇。丧钟為誰而鳴，為我們每一個人。我們，人類，本就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