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钱，俄罗斯在推动对非洲影响中转向上帝

Antony Sguazzin

周二，2026年2月17日 上午7:00（GMT+9） 11分钟阅读

摄影师：Cebisile Mbonani/Bloomberg

（彭博）——在南非葡萄酒产区腹地、靠近罗伯逊（Robertson）小镇的地方，穿过一排排锡皮棚，沿着一条碎石路往里走，赤脚的孩子在路上玩耍，这里坐着一小块俄罗斯。

带着杏子色调、圆顶弧形的建筑在一块南非荷兰语（Afrikaans）告示牌上宣称其隶属于莫斯科宗主教管区——俄罗斯东正教会。在内部，挂着圣像、地毯和烛台等装饰之物——这些更让人联想到，比如说圣彼得堡一处宗教场所，而不是南非西开普省。但这个前哨只是已经在整个非洲“催生出”的数百座类似教堂中的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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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非洲一直是俄罗斯的目标。冷战时期，苏联支持非殖民化，并援助新独立国家；而西方则通过“在南非几乎不去反对种族隔离（apartheid）”等政策滋生不信任。

如今，面对因其在乌克兰战争而带来的更多制裁以及新的地缘政治时代，莫斯科正试图再次借助其旧有的“软实力”关系——在缺乏任何显著的经济“硬实力”的情况下。

近些年，局势呈现中国主导的趋势：中国成为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并投资修建道路、铁路和港口。更广泛的目标也许是外交层面的——从在联合国拥有54张投票权的大陆获取国际支持。但克里姆林宫及其代理人同样在依靠非洲国家招募人手，以壮大其军队以及在乌克兰使用的制造弹药所需的劳动力。

摄影师：Dwayne Senior/Bloomberg

“俄罗斯正试图在所有非洲国家发展其影响力政策，”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IFRI）负责中部与南部非洲观察项目的协调员蒂埃里·维尔库隆（Thierry Vircoulon）表示。“他们想塑造一个对所有非洲人都友好的大国形象。”

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近日设立了克里姆林宫内部的一个部门，用于协调俄罗斯与由他亲自挑选的各国之间的互动与政策。据了解相关情况的两位人士称，将有专门团队负责非洲政策。

在其对乌克兰的战争早期，有向非洲国家捐赠少量化肥和谷物的行动，以缓解2022年2月全面入侵引发的短缺。更近一些的时候，普京命令船只绕行非洲，表面上是为了帮助像摩洛哥和塞内加尔这样的国家绘制其鱼类储备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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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益显而易见的是语言与文化方面的推动。俄罗斯已在整个非洲大陆开设了7个被称为“俄罗斯之家”（Russian Houses）的中心，并计划开设更多；12月初还就纳米比亚一个新地点举行了会谈。与此同时，俄罗斯语也被引入包括象牙海岸阿比让（Abidjan）以及津巴布韦哈拉雷（Harare）在内的多所城市高校。

2024年，由普京女儿叶卡捷琳娜·季霍诺娃（Katerina Tikhonova）牵头的基金会在塞内加尔达喀尔的谢赫·安塔·迪奥普大学（Cheikh Anta Diop University）开设了一间演讲厅，以促进该语言的教学。

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在12月表示，目前有超过32,000名来自非洲的学生正在俄罗斯高校学习。自2020年以来，俄罗斯分配给非洲大陆的奖学金数量几乎翻了三倍，达到超过5,300个名额。它们是在追随非洲领导人的脚步——其中许多人曾在苏联接受过军事或学术培训。

南非的俄罗斯大使馆在12月为他们发布了招聘广告；而莱索托的一名政治人物则在今年早些时候促成学生被送往莫斯科的“协同大学”（Moscow-based Synergy University）。

当然，还有宗教——这是一种可以追溯到殖民时代基督教传教士的施加影响方式。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俄罗斯东正教会已从4个国家扩展到至少34个非洲国家；截至2024年6月，神职人员数量增加到270人，并登记了350个堂区与社群——这是教会方面截至目前的最新数据。

俄罗斯东正教会的这次地理扩张，或许是其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非洲宗主自治区（Africa Exarchate）传教事务部主席尤里·马克西莫夫（Yuri Maksimov）在一篇2025年的学术论文中写道。

根据希腊东正教会中一项由Evangelos Thiani神父（Father Evangelos Thiani）撰写的研究——他是学者，同时也是肯尼亚的神父——俄罗斯通过提供更高的薪酬、关于教堂建设的承诺以及快速升迁来吸引牧师。

在首都安塔那利佛（Antananarivo）的马达加斯加牧师亚历克谢·赫里佐（Alexey Herizo），以“张开双臂”的方式受到了俄罗斯正统信仰的欢迎。他先是在莫斯科与一所神学院进行线上培训，然后在2023年现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践培训，之后仅在几天内就被按立为执事，随后又成为牧师。

据亚历克谢（Alexey）——这是他的宗教名——表示：这发生在他等待多年之后，希腊东正教会才最终接受他。俄罗斯教会提供的薪资让我们能够“体面地生活，照顾我们家人的健康，并为孩子们提供教育”，他说。

拓展外联

很难估算教会如今在那些宗教与社会保守主义在日常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的社群中，所拥有的信众人数。罗伯逊郊外、以一位苏格兰新教徒命名的小镇上的那座教堂，在2022年转向了东正教信仰的俄罗斯分支。如今，这里是一个小型会众的所在地，主要由讲南非荷兰语、且以白人为主的南非人组成。

摄影师：Cebisile Mbonani/Bloomberg

尽管在南非的俄罗斯东正教会主要招募来自南非荷兰语社群的人——其保守价值观吸引了该群体中的一些人——但他们也在通过外联项目，想要增加在乡村的黑人社群中的人数。

该扩张旨在“试图把更多国家拉入他们的轨道”，负责“信息韧性中心”（Centre for Information Resilience）特殊项目的主任汤姆·索瑟恩（Tom Southern）表示；他审视了这种增长。“这就像精神层面的殖民主义。”

俄罗斯与非洲的长期联系在共产主义垮台后变得松动，因为该国转向了西方。自普京于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之后，非洲重新进入人们的视线，并且与美国和欧洲的关系也随之恶化。

欧洲议会的一份报告称，莫斯科与43个非洲国家存在军事合作协议，并且是武器的重要供应方。乌克兰方面也提到，瓦格纳集团（Wagner Group）的准军事人员曾活跃在马里等地试图对付叛乱者；但该组织后来已被解散，并并入政府的“非洲军团”（Africa Corps）。而与瓦格纳有关的公司则在整个非洲大陆获得了涉及安保、石油服务和黄金采掘等领域的合同。

普京在12月于开罗举行的“俄中非伙伴关系论坛”（Russia-Africa Partnership Forum）会议全体会议上的书面致辞中表示：非洲国家拥有巨大的经济与人力潜力，并在全球政治中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拉夫罗夫——他的外交部长——在活动上表示，俄罗斯计划到2026年底在15个非洲国家开展贸易代表团业务。

1月份，一艘俄罗斯军舰与来自中国、伊朗以及阿联酋的舰艇一起，在南非海岸外参加海军演习。俄罗斯驻外使馆表示，他们的重点是海上安全。

摄影师：Dwayne Senior/Bloomberg

不过，俄罗斯重新向非洲推进的努力缺乏其地缘政治对手所拥有的财政资源。尽管中国是撒哈拉以南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但俄罗斯排在第33位，并且落后于阿联酋、美国、日本以及八个欧洲国家。

中国在从喀麦隆到肯尼亚等多国建设基础设施；而阿联酋以及其他富裕的海湾国家，近年来也成为了对外资金的重要来源。欧盟是南非最大的投资者，且有600家美国公司在该国运营。

普京在2019年主办了俄非峰会，出席的有43位国家元首；而2023年的第二场峰会仅吸引了17位。克里姆林宫将出席率低归咎于“前所未有的来自美国及其盟友的压力”。

目前有越来越大的努力来应对这种情况。随着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通过贸易关税颠覆全球秩序、与中国展开竞争，并且最近还夺取了委内瑞拉总统，俄罗斯正试图在非洲确立其叙事。

国有的“斯普特尼克”（Sputnik）新闻服务正在招聘南非记者，并计划在2026年在该国开设分支机构。运营负责人维克多·阿诺欣（Viktor Anokhin）表示，这将是非洲的第二家分部，继2025年初的埃塞俄比亚之后。“我们的主要目标，和过去一样，就是提供一种替代性的新闻来源，”当彭博联系他时，阿诺欣表示。“提供一个平衡的选择。”

招募劳动力

据包括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在内的研究机构称，俄罗斯赞助了虚假信息（disinformation）行动，并在冲突频发的国家中煽动不稳定。该国也被指控在乌克兰战争中利用非洲人来支援其行动。

其中之一是阿拉布加起点（Alabuga Start）——俄罗斯鞑靼斯坦州阿拉布加（Alabuga）特殊经济区的一个招募部门。它设定了在18至22岁之间雇佣数千名非洲女性的目标，并表示这些人将从事如酒店业和建筑业等领域的工作。

根据包括科学与国际安全研究所（Institute for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Security）在内的三个机构所出的三份报告的作者说，多数年轻女性最终会进入一家军用装备工厂。

“非洲女性通常在生活中无法获得那么多机会：获得一份高薪工作的机会、接受教育的机会、以及出行的机会，”在美国华盛顿设立的ISIS（ISIS为该机构缩写）担任高级研究员的斯宾塞·法拉加索（Spencer Faragasso）表示。“阿拉布加起点项目在表面上确实提供了所有这些好处。但实际上，她们是在一家无人机生产工厂工作。”

阿拉布加方面未回复置评请求；而俄罗斯驻南非大使馆在8月表示，他们没有证据表明阿拉布加招募的那些人的权利被侵犯，并将相关报道描述为“有偏见的”。

在战场上，乌克兰估计有超过1,400名非洲人正在为俄罗斯作战。肯尼亚外交部长在11月表示，至少200名肯尼亚人被招募到俄罗斯军队中；这些人往往是在被告知他们将担任安保人员或司机之后才加入。

本月，一份由非营利研究机构All Eyes on Wagner发布的报告称，俄罗斯从约35个非洲国家招募人员，并提供了约300名非洲人在为俄罗斯作战期间身亡的名单。

在南非——那里从事与外国军队作战或协助其行动属于犯罪——前总统雅各布·祖马（Jacob Zuma）的女儿正受到警方调查，原因是她涉嫌帮助为俄罗斯军队招募约20名男子。她告诉他们，他们将参加一门保镖培训课程。

此外，南非还逮捕并指控国家电台节目主持人妮昆卢莱科·曼图拉（Nonkululeko Mantula）以及她被指控为俄罗斯军队招募的另外四名男子。她的审判预计将在4月开始。彭博在1月7日报道称，根据涉及两名离开去参战的男子的文件，俄罗斯在这场招募行动中将目标对准了南非的视频游戏玩家。

南非、肯尼亚和博茨瓦纳已宣布调查其本国国民为何会卷入为俄罗斯作战。南非和莱索托已公开警告，不要在俄罗斯接受某些工作机会与奖学金。

宗教领袖

教会影响力版图的扩大，象征着俄罗斯希望说服非洲人站到其阵营这一愿望。

在一次于2022年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用以庆祝在非洲工作的第一年，时任非洲宗主自治区宗主教代行人（then Patriarchal Exarch of Africa）列昂尼德·戈尔巴乔夫（Leonid Gorbachov）表示，该教会与俄罗斯政府机构合作，并与政府就宗主自治区的需求进行磋商。

肯尼亚神父兼学者、“2024年7月发表于《世界基督教研究》（Studies in World Christianity）”的文章作者索埃·蒂亚尼（Father Thiani）写道：“在非洲，最受信任和最受尊重的仍然是宗教领袖——宗教在政治、选举以及发展相关关切中处于核心位置。因此，把宗教作为进入非洲的方式，是一种理想的俄罗斯软实力形式。”

如今，教堂的分布从肯尼亚、马达加斯加以及罗伯逊的乡村前哨，一直到约翰内斯堡郊外装饰着宏伟镀金圆顶的圣谢尔吉乌斯·拉多涅日大教堂（St. Sergius of Radonezh cathedral）。该教堂始建于2003年——在非洲宗主自治区成立之前——它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唯一一座俄罗斯东正教会。

俄罗斯东正教会的活动也在非洲以外的一些国家引发了担忧。

摄影师：Cebisile Mbonani/Bloomberg

捷克政府于2023年4月将莫斯科宗主教基里尔（Patriarch Kirill）列入制裁清单。理由是：他支持对乌克兰的入侵；而那片土地上的教会在2022年已宣布与莫斯科宗主教区完全独立。

在摩尔多瓦——这一曾经属于苏联的国家、并有意加入欧盟——政府则将这座与莫斯科有关联的教会描述为一种俄罗斯影响力工具，旨在传播宣传并制造不稳定。

彭博采访的牧师否认：非洲的教会扩张与俄罗斯的政治目标有关。

运营位于开普敦一间咖啡馆之上的“通天梯圣约翰教堂”（Saint John of The Ladder Church）的尼古拉斯·埃斯特胡岑（Nicholas Esterhuizen）表示：与俄罗斯的联系是“灵性的”，并且“超越当前的政治氛围”。

“如果问题在于国家，如果国家正在交战，那你为什么要把教会拉进国家里？总统并不是教会的领袖，”在尼日利亚（尼日利亚贝努埃州正在建设一座新的教堂）的丹尼尔·阿格巴扎（Daniel Agbaza）——一名俄罗斯东正教神父——说。“因为它叫俄罗斯，并不意味着这是一座俄罗斯政府主导的教会。”

——在Jeremy Diamond、Eric Laperozy、Nduka Orjinmo、Kaula Nhongo、Fred Ojambo、Katarina Hoije、Mbongeni Mguni、Helen Nyambura、Godfrey Marawanyika、Arijit Ghosh、Simon Marks、Neil Munshi、Viktoria Dendrinou以及Anthony Osae-Brown的协助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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