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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评论:《Exit 8》是目前值得一看的电子游戏改编作品
走廊,一般来说,并不是你在电影里想待的地方。你可能正信步走着,忽然电梯门打开,一股血河奔涌而出。
它们往往是暴力的通道——“老男孩”里那场锤子狂袭的场地,或“盗梦空间”里不断旋转的拳脚交锋——狭窄的墙壁既缓冲又凝缩了行动。又或者,它们会把一个角色的行动方向牢牢指向某处。为了让约翰·博尔曼恰当地把片中名叫“沃克”的李·马文送上那条在复仇惊悚片“致命第八层(Point Blank)”里执迷不悟的道路,只需要把他和那双阴森地不断回响的脚步声一起往走廊里送就够了。
但《Exit 8(第八出口)》,由日本导演玄木川村(Genki Kawamura)推出的新电影,是我能想起的第一部能落在走廊里、而且一直待在走廊里的电影。影片以第一人称开场,从一名挤满乘客的东京地铁上某个男人的视角。和所有人一样,他在看手机。
当他喘着粗气下了车、爬上楼梯(他有哮喘),他把耳塞翻来覆去地弄着。他暂时从音乐里抽身——这是拉威尔(Ravel)的一段颇有“进行曲”味道的旋律——去接电话。她在医院里,他们需要做选择。他含糊地说自己马上就到,结果话筒那头的电话线就被切断了。
当他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里与成群通勤者擦肩而过时,他转向通往“第8出口”的指示牌。但在他穿过一段走廊之后,他惊惑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出发时的地方。起初他以为自己走错了路,于是又急忙沿着“第8出口”的走廊跑下去,却再次来到同一个位置。
在所有电影所炮制的噩梦般难题中,“Exit 8”算是最邪里邪气地简单的那一种,而且事实证明,它在隐喻上也极其丰富。玄木川村的影片基于一款独立视频游戏的轰动之作《The Exit 8(第八出口)》。在这款游戏里,第一人称玩家会被引导穿过一条铺着瓷砖的地铁隧道(几乎和电影里的那条一模一样),只要没弄懂游戏规则并从一个关卡闯到下一个关卡,就无法逃离它那不断重复的循环。
所以,是的,“超级马力欧银河电影(The Super Mario Galaxy Movie)”也有竞争者。你完全可以此刻走进电影放映厅,穿过大厅,跟着视频游戏改编的指示牌前行,然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是走进任天堂的恶作剧,而是踏入“Exit 8”的卡夫卡式迷宫。
我说,这样的绕路倒是值得建议的。顾名思义,《Exit 8》本身就极其简略、并且反复重复。但在那些并不怎么“装饰华丽”的视频游戏改编名录里,它是我们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具吸引力、也最聪明的“两个媒介”融合之一——电影与游戏。它在日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游戏本身非常简陋。但尽管电影保留了游戏的设定,甚至保留了大部分核心玩法,它还是往其中渗入了恰到好处的背景故事,让内容得以扩展并更深入。玄木川村之前的电影《A Hundred Flowers(百花)》,也同样是以一个看似受限的视角为前提:透过患有痴呆症的女人的眼睛看世界。而在《Exit 8》中,他把一个“从骨架开始”的游戏打磨出了人性。
我们的主角从名字上从未被提及。他只在片中被署名为“迷失者(The Lost Man)”,由流行歌手中村一嘉(Kazunari Ninomiya)饰演——他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来自硫磺岛的信(Letters From Iwo Jima)》里非常出彩。等到走廊开始重复、我们的视角随之切换之后,我们才只在一次机会里看见他。绕着圈走了一阵,他注意到墙上的指示:如果你看到任何异常就往回走;如果没有看到异常就继续向前。
迷失者开始沿途数清每一个通风口、每一扇门和每一张海报(包括一幅非常应景的埃舍尔式(Escher)画作)。其中一个把戏就在于:弄清楚什么才算“异常”,什么不算。有个非常“像机器人”的通勤者每次都会从他身边走过——“行走者(The Walking Man)”(大和兴治(Yamato Kôchi))——而在某个层级里,走廊中间还有一个男孩(安须奈鸣(Naru Asanuma))。通关到第8出口也许是一场游戏,但通行最终取决于看见——而且要真的看见——你身边的那些人。
这也是为什么,电影结束后大概率会留在你脑海里的画面,并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地铁走廊——尽管影片主要就发生在那儿。在这部如莫比乌斯环般的电影里,最关键的是地铁里最初的几秒钟:那些被手机照亮的脸庞选择不去注意异常——一个男人对着抱着哭泣婴儿的母亲大喊。“Exit 8”也许建立在最薄的“设定”之上,但把它带入电影的领域,就意味着打开通往同理心的可能性。毕竟,迷失者耳塞里的进行式音乐,也许正是在召唤战斗。
《Exit 8》,周五在院线上映发行(Neon release),由美国电影协会(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评为PG-13,原因是包含一些血腥画面和恐怖元素。日语配英文字幕。片长:95分钟。满分四星中的三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