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通胀让央行难以消化

伦敦，3月31日（路透社Breakingviews）——当通胀上升时，能源往往首先造成冲击。但食品价格留下令人不快的余味。对于中央银行来说，这会带来一个重大难题：它们在考虑如何应对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时该如何反应。即便它们通过加息来压缩支出，陷入困境的家庭也将很难减少吃饭。

到目前为止，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对中东冲突的主要担忧是油气供给流的中断。然而，对全球农业供应链的风险同样巨大。海湾主要国家提供了全球尿素出口的三分之一——这是一种关键的化肥成分。根据美国银行的数据，食品价格的通胀也常常紧跟能源通胀：运输占最终食品价格的20%至40%，而天然气是化肥生产的重要投入。除大米、棉花、棕榈油和糖等商品外，它们的价格已经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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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食品投入价格的上涨并不意味着眼下就会遭受最大程度的痛苦。截止上周，追踪8种农产品的标普GSCI农业指数仍较一年前下跌约1%，尽管同期标普GSCI能源指数上涨了约40%。短期能源价格与农业价格之间的这种“脱钩”，反映了对海湾冲突短暂持续的预期。与2022年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入侵不同——当时突然切断了世界粮食贸易的一大部分——化肥短缺往往会通过多个种植季节中减产带来的影响而逐步显现。尽管如此，历史模式表明，我们已经看到的油气价格上涨，足以把农业商品推高12%。

这似乎并不算多。研究发现，打开新标签——全球食品价格上涨中只有10%至20%的部分会传导到最终买家。来自2022年和2023年的模式也同样把这一比例放在15%左右，OECD数据表明。因此，12%的农业商品通胀将意味着超市价格上涨约1.8%。导致这种看似温和的传导的一个原因是：不管国际市场发生什么，国内农业的趋势往往更占主导地位。另一个原因是：在过去五十年里，富裕国家的食品通胀一直在稳步下降。

这与“恩格尔定律”一致——以19世纪统计学家恩斯特·恩格尔（Ernst Engel）命名：随着人们变得更富有，他们把更小的收入份额用于吃喝。因此，食品在美国1970年代的家庭消费篮子中占四分之一，而如今为16%。另外，经过加工的食品减少了最终产品中所包含的原材料。在发达经济体中，油气通常比食品更波动。它们向消费者价格的传导幅度也更大：大约是食品的两倍，而且速度更快。

然而，对中央银行最重要的并不是“headline inflation”（headline通胀）——它会随着商品价格机械性地跳涨。关键指标是“核心通胀”（core inflation），通过剔除波动性较高的项目获得。它旨在展示价格是否可能螺旋式上升。基础投入品出现供给紧缩，会在各个行业抬升成本。这会产生第二轮效应：工人为了弥补购买力损失而寻求更高工资，而企业则上调价格以维持利润率。

在上周于法兰克福的一次讲话中，欧洲央行（ECB）行长克里斯汀·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表示，她将特别关注这些影响会持续多久。她也指出，其中一些是“非线性”的，意味着在高通胀水平下会加剧。

食品在这两点上都扮演着关键角色。它对普通家庭而言仍是支出中仅次于能源之外的第二大项，而且也是最频繁的购买品。这意味着它在“人们对当下价格如何上涨、以及未来会涨到多高”的看法上具有不成比例的权重。利率制定者将后者——被称为通胀预期（inflation expectations）——视为根深蒂固的薪酬诉求的重要驱动因素。2022年之后的经验表明：在供应中断的时期，食品通胀可能会突然以更猛烈的方式卷土重来——能源价格上涨已经在高点附近见顶后的大约四个月，食品又形成了第二波通胀峰。这给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带来了头疼，直到2025年仍是如此。

同样的事情可能还会再次发生。Breakingviews对OECD数据从1971年至2025年的回归分析显示：如果消费者价格指数（consumer price index）中的食品与饮料分项上涨幅度与能源分项一样多，那么它对核心通胀的影响将是后者的10倍。食品价格一次性每月上涨1.8%，起初只会把核心通胀抬升7个基点，而11%的能源冲击则会把核心通胀抬升11个基点。

但食品效应的“惯性”会更强：一年后为通胀增加50个基点，而能源为43个基点，并且需要额外6个月才会消散。综合这两个假设但可能发生的冲击，Breakingviews的测算显示核心通胀将从3.6%升至4.5%的峰值。如果在持续中断期间全球能源价格进一步上涨，那么通胀效应将更为陡峭。

核心通胀仍将低于疫情后峰值7.7%，这是有道理的：三年前，发达经济体失业率更低，而且有大量待动用的储蓄，使人们能够继续消费并就更强的工资合同进行谈判。ECB、英格兰银行（BoE）以及美联储（Federal Reserve）的官员都知道这一点，同时也知道更高的利率无法解决通胀的根源——更稀缺的商品。

正如拉加德所承认的那样，然而，只要通胀偏离2%的目标进一步拉大，利率制定者仍将会通过收紧来压制经济。可是，恩格尔定律也“反过来”起作用：家庭可以减少外出就餐并转向更便宜的品牌，但对营养的需求不可能下降到那么多。通过提高为初级商品生产者的借贷成本，官员实际上可能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打开新标签。

在新兴市场尤其如此：在这些市场中，超市货架与原材料投入价格的关联更紧密，而食品在消费篮子中占比达20%至60%，打开新标签。Breakingviews测算显示，在能源与农业商品分别都上涨40%和12%的同样情景下，这些经济体的核心通胀峰值将比当前水平高出120个基点。

能源已经给中央银行提出了一个棘手难题。再叠加一次食品紧缺，他们找到正确解决方案的可能性就会急剧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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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Liam Proud；制作：Shrabani Chakrabo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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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 Sindreu

汤森路透

Jon Sindreu是Breakingviews旗下伦敦的全球经济编辑。此前，他曾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和专栏作家，任职11年，报道宏观经济、金融市场和航空业。他拥有伦敦市圣乔治大学（City St George’s, University of London）金融新闻学硕士学位。他还拥有来自巴塞罗那自治大学（Universitat Autònoma de Barcelona）的计算机科学和新闻学学位，出生地为加泰罗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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