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是我的姐姐”——当战争撕裂伊朗家庭时，争吵爆发

24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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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ncheh HabibiazadBBC 新闻 波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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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 曾与之取得联系的一名人士拍下了这张照片，画面为 3 月中旬德黑兰发生的一次爆炸

“他说给她听：‘你不再是我的姐姐’，而她告诉他去地狱吧。”

这段发生在德黑兰附近一座城市、由一名他们的亲属目击并转述的男子与其姐姐之间的争执，揭示了在美国与以色列持续打击的背景下，家庭与朋友之间痛苦的争吵如何爆发并不断加深。

这名亲属——我们称他为 Sina——说，最近当他的家人在祖母家聚在一起时，情绪很快就爆发开来，暴露出鲜明的分歧。

他的叔叔是一名 Basij 成员——一种经常被部署用来压制伊朗异议的志愿民兵——拒绝向他自己的姐姐打招呼，这位姐姐反对执政政权。

争执之后，Sina 说，这位叔叔“变得非常安静……并且早早离开了”。

Sina 以及其他一些年轻伊朗人都描述过：随着战争的展开，裂痕不断打开。

即便是那些反对政府的人之间，也存在深刻分歧：战争究竟会帮助还是会阻碍促成变革的努力。

尽管政府强制实施了互联网黑屏，BBC 仍能够与少数已经找到办法保持在线的伊朗人维持联系。

伊朗人因为与某些国际媒体说话可能会被送进监狱。但即便如此，在这场持续一个月的战争中，这些联系对象一直在通过间歇性的短信和偶尔的语音通话分享信息。

他们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之后，逐渐出现了适应的尝试：变换地点、改变日常安排。他们讲述自己的生活细节；爆炸声响仍坚持练习瑜伽，独自吃生日蛋糕，并走到几乎空无一人的咖啡店里去。

而在一些出人意料、带有私人色彩的笔记中，他们还分享了冲突如何影响彼此关系的细节。本文中所有姓名均已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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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的民众描述看到伊朗安全部队在街上

3 月底左右，伊朗人庆祝诺鲁兹（Nowruz）——波斯新年节日，用来标志春分，并且常常也是家人团聚的时刻。

Sina 年届 20 多岁，反对神职统治，并继续支持以色列与美国的空袭，认为这些空袭将有助于推翻政权。

他说，Sina 的叔叔——这位 Basij 成员——近年来一直没有参加诺鲁兹的家庭聚会，但这一次却出现了，让他的家人感到惊讶。Sina 说，通常“我们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的孩子说话”。

他说，自从 2022 年爆发了围绕一名年轻女性死亡的重大抗议活动以来，他几乎没再怎么与叔叔说过话。那起事件发生在羁押中，Mahsa Amini 被指控没有正确佩戴强制性的头巾。

更近一些时候，伊朗在 12 月和 1 月席卷全国的抗议活动中遭遇了 Basij 以及其他安全部队史无前例的严厉镇压。据由美国方面的《人权活动家新闻社》（Human Rights Activists News Agency, HRANA）称，至少有 6,508 名抗议者被杀害，53,000 人被捕。

Sina 说，据其他亲属称，叔叔因抗议而气到极点，他甚至说：即便是他自己的孩子走上街头并被杀，他也不会去收拾他们的尸体。

但 Sina 说，尽管如此，他的叔叔似乎在战争中“害怕死去”，并且看起来一直在努力改善与某些家庭成员的关系，其中包括他自己的母亲——Sina 的祖母。

在诺鲁兹期间，Sina 说，他和妻子“只是看起来非常沮丧和无助”。“我没有跟他们吵架。他们应该在监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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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鲁兹的标志之一是家庭团聚，同时桌上会摆放一些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

另一位来自德黑兰的年轻男子 Kaveh 在诺鲁兹期间独自一人度过。

他说，他和姐姐的关系本来就很困难，而姐姐也是 Basij 成员。他说，自从他参加 2022 年的抗议之后，姐姐就变得对他的活动提出批评，对 1 月抗议中他朋友们的死亡也表现得缺乏同情。

Kaveh 一直在通过 SpaceX 的 Starlink（该服务提供基于卫星的联网）为朋友和家人提供互联网接入。在伊朗，拥有或使用 Starlink 终端可被判最高两年监禁。

他起初与家人一起参加节日，但他说他离开了他们待的地方，随后回来时发现姐姐已经断开了他的 Starlink 以及与之相连的设备。当他向姐姐质问时，他说，争吵随即爆发。

“我再也受不了她了……我刚刚吵了一架，我说我受不了，我就离开了，”他说。

“我对诺鲁兹兴奋极了。我把衣服打包好，想和家人在一起，”Kaveh 在独自踏上回家途中、通过加密线路向我说。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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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al 送来了这张照片：即便在战争期间，她家在庆祝诺鲁兹，她也烤制了饼干

大多数伊朗人没有互联网接入。Starlink 设备既昂贵又属于非法，因此能接入的人往往相对富裕。还有少数人则通过 VPN 设法连接。

大多数同意与 BBC 波斯语交谈的伊朗人都反对伊朗政权。但即使在政府的批评者之中，人们对这场战争及其影响也存在深刻差异。

据国际红十字与红新月运动联合会（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Red Cross and Red Crescent Societies）称，在美国与以色列打击中，有 1,900 人在伊朗死亡；而 HRANA 则将总数定为超过 3,400 人，其中有超过 1,500 人是平民。

Maral 是北伊朗拉什特（Rasht）市的一名 20 多岁的学生，她对父亲持续支持战争感到非常沮丧。

她的父亲热情支持 Reza Pahlavi——1979 年革命之前的伊朗王储。

如今 Pahlavi 住在美国，并将自己定位为该国潜在的过渡领导者。他支持针对伊朗的美国与以色列空袭，尽管伤亡不断上升，并将这些袭击称为“人道主义干预”，最近还敦促美国“坚持到底”。

在过去几个月里，作为一名反对派人物，Pahlavi 在伊朗获得了一定的支持度：在 1 月抗议期间，有些示威者高喊他的名字。

“我只想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Maral 说。“很多普通人都已经死了。”

她说，她“很烦”是因为尽管炸弹落下，父亲仍“非常乐观”。

“我们试着跟他聊，但他一直在说‘王子，王子’，”她说。

“我爸相信一种幻想：伊朗会打开边境，而且在 5 年之内一切都会被重建，一切都会好。他受到以色列宣传的影响，认为这两个国家会成为朋友。”

她补充说，她父母常常为 Pahlavi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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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a 试图继续过日常生活，包括去咖啡馆

与此同时，德黑兰一名 20 多岁的女性 Tara 说，她亲近的家庭成员起初因为她反对战争而批评她。

“他们都支持对伊朗的袭击……我妈和姐姐对我说：‘你在抗议期间没有失去任何人，所以你才反对空袭。你不想让你的日常生活、锻炼和咖啡聚会被打乱……如果他们[政权]在抗议期间杀了你的一位朋友或亲属，你的观点就会不同。’”

但 Tara 说：“战争中也可能有成千上万的无辜的人被杀，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

然而，她说，随着袭击持续，姐姐的看法——就像 BBC 听到的其他几位伊朗人的看法一样——已经变得缓和。最近，在附近地区遭到打击之后，她说姐姐只是简单地说：“希望战争尽快结束。”

尽管他们存在分歧，Tara 说，这家人仍会尽量一起去各处。“如果他们打到我们，我们就会全都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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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伊朗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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