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不对劲”：北塞浦路斯IVF诊所给英国家庭提供了错误的精子

23小时前

分享保存

添加到Google的首选项

Anna Collinson，《第四台》调查团队

Jo Adnitt，BBC新闻调查团队

Keith Bridle / BBC

劳拉和她的伴侣表示，错误的供精者精子被用来孕育他们的孩子詹姆斯

“詹姆斯出生不久后，我就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劲，”劳拉说。

她和伴侣贝丝（Beth）有两个孩子——詹姆斯，以及他们最大的女儿凯特——两人都通过在土耳其实际控制的北塞浦路斯的一家诊所接受IVF治疗而受孕。

这两位女性使用了自己的卵子，并仔细选择了一位匿名、健康的精子供者。她们告诉诊所，订购精子给她们的那个人，需要重要的是同一位供者要同时用于这两个孩子——这样她们的孩子在生物学上会彼此有关联。

但当詹姆斯出生时，她们两人都注意到，他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和他的生物学母亲贝丝，以及家人此前要求的精子供者的眼睛非常不同。这在他父母的心中点燃了一丝怀疑之火：“我们诊所是不是出了错？”

在将近十年的担忧之后，贝丝和劳拉决定让孩子做DNA检测。结果显示：她们的两个孩子都与父母所选定的精子供者没有亲缘关系。更重要的是，证据表明，这两个孩子甚至彼此之间也并非有生物学上的亲属关系。

这两位女性从两位不同的供者处获得了精子。

“那种绝望的感觉是知道事情已经严重搞错了，而这会意味着什么呢？会对孩子意味着什么？”贝丝说。

家庭提供

詹姆斯和凯特（多年前的照片）都是通过IVF受孕

BBC新闻已与总计7名孩子的家庭交谈：这些家庭认为，在接受IVF治疗时使用了错误的精子或卵子供者。大多数家庭都做了商业DNA检测，这些检测结果似乎证实了他们的担忧。

所有案件都与北塞浦路斯的诊所有关——这是一个欧盟法律不适用的地区，并且仅被土耳其在法律上承认。

专家表示，北塞浦路斯已成为英国人寻求海外生育治疗最受欢迎的目的地之一。诊所监管较为松散，并承诺低价格和高成功率。

• 你是否受到本报道所述问题的影响？请联系BBC：fertilityinvestigation@bbc.co.uk

他们声称拥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匿名卵子和精子供者，因此对那些有生育问题的人、LGBT群体成员或单身成人尤其有吸引力——这些人可能无法在自己国家获得同样的选择。

社交媒体上有大量视频和照片，记录了怀揣希望的父母分享他们积极的经历。

北塞浦路斯的诊所还提供在英国非法的手术，比如出于非医疗原因的性别选择。该地区的卫生部监管其生育诊所，但尽管我们多次提出请求，仍未回应我们的调查结果。

“我们以为订购的是丹麦的精子”

在本次调查中，与所有家庭建立信任花了许多个月。我们与贝丝、劳拉、凯特和詹姆斯密切合作，确保他们已准备好分享自己的故事。

贝丝和劳拉告诉我们，她们决定在2011年开始组建家庭。

她们选择了位于北塞浦路斯的Dogus IVF中心。当时该院的患者协调员朱莉·霍德森（Julie Hodson）告诉她们，诊所可以从丹麦的全球最大精子库——Cryos International——进口冷冻精子。

这对夫妇对匿名供者的范围印象深刻，据称这些供者都接受过“全面的健康筛查”以及心理评估。

她们被一位被称为“Finn”的供者的资料所吸引——这名丹麦人自述是体格健壮且健康的人，很少饮酒，从不吸烟。

在收到孩子们的DNA检测结果后，劳拉和贝丝谈到自己的震惊与愤怒

在她们看到的一张手写便条上，Finn写道：“我捐精子的动机，是为‘给他人带来生命和幸福’。”

贝丝和劳拉希望这份详细的资料能在孩子们成长过程中，让未来的孩子感到安心。“我们觉得让孩子知道他们的供者是谁，这真的非常重要，因为这就占了他们的一半身份，”贝丝说。

Finn及其丹麦亲属与这对英国夫妇具有相似的外貌特征——例如浅色眼睛和棕色头发，家谱显示其为扩展的大家庭。

“我问我们的患者协调员朱莉（Julie）需要做什么，才能订购Finn的精子，”劳拉回忆。“她说：‘Dr Firdevs会替你们下单。’仅此而已。”

这对夫妇表示，她们在Dogus的IVF治疗由Firdevs Uguz Tip医生进行——她们将她和她的团队描述为“很不错、很友善”。

九个月后，劳拉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凯特。

当夫妇想要第二个孩子时，她们回到同一个IVF团队，并询问能否再次使用供者Finn。霍德森通过邮件确认Firdevs会重新下单精子。

这一次，贝丝随后生下了詹姆斯。

这对夫妇在北塞浦路斯接受的生育治疗（包括药物、酒店和机票）总费用预计约为16,000英镑——其中Finn的精子费用为2,000英镑。

贝丝和劳拉说，从很早开始，她们就会对孩子坦诚她们认为那位供者就是那个男人。“他们两位都会把自己描述为‘半个丹麦人’，”劳拉说。

但詹姆斯的深色眼睛、深色头发和橄榄色皮肤让他的父母产生了怀疑：他的供者可能不是Finn——在经过多年的反复考虑之后，贝丝和劳拉决定让两个孩子都做DNA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两个孩子都并非由Finn的精子受孕。结果还表明：孩子们来自不同的精子供者彼此之间也没有生物学上的关联。

检测结果让父母“彻底震怒”，并留下了许多未解的问题：供者是谁？为了健康检查到底做了哪些筛查？

“我们原本有一份关于供者Finn的美好资料，并且觉得我们了解家族史和健康史，结果却什么都没有了，”贝丝说。

贝丝和劳拉尝试联系Firdevs和霍德森，但两人都没有回应。

凯特和詹姆斯的DNA结果表明他们来自不同的精子供者

BBC花了数月时间试图弄清贝丝和劳拉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我们的调查中，我们发现还有两组其他英国家庭：她们也曾由Firdevs治疗，并且同样怀疑在她们的IVF治疗中使用了错误的供者。

她们也完成了商业DNA检测，这些检测显示她们的担忧是正确的。

贝丝和劳拉质疑：她们的诊所是否根本订购了供者Finn的精子。

当我们联系Firdevs时，她说她并未对Dogus的精子订购负责，并且表示关于供者Finn的订购请求，没有任何信息传达给她。

她还对贝丝和劳拉的商业DNA检测的可靠性提出了质疑。她说：在无法做到“确定无疑”的情况下，不能断定使用的就是“错误供者”。

Firdevs也告诉BBC，她在贝丝和劳拉作为患者的2011年至2014年期间“并未进行IVF治疗”，尽管Dogus其自身网站上在那段时间内对她提供的流程有详细描述。

Firdevs称负责贝丝和劳拉治疗的Dogus诊所，尚未就我们的置评请求作出回应。

到2015年时，Firdevs和霍德森已离开Dogus，并在北塞浦路斯的另一家诊所合作工作。

霍德森不再在该地区工作，她也没有回复BBC关于她是否将精子订单转交给Firdevs的提问。

贝丝、劳拉和孩子们如今又做了进一步的、经认可的DNA检测——这些检测可用于英国的法庭。这些结果确认：詹姆斯和凯特在生物学上并非亲缘关系，也并非由同一位精子供者所生。

对这家所有家庭的检测进行了分析的领先法医遗传学专家Denise Syndercombe教授告诉我们：很不可能这两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与供者Finn在生物学上有关联。

Firdevs（左）与Julie Hodson（右）在离开Dogus IVF中心后继续合作

我们联系了Cryos International——贝丝和劳拉（以及本次调查中另一户家庭）认为从那里订购过精子的丹麦精子库。

“我们有很多安全流程，但它永远无法给到你100%。这是人的因素，”该公司首席执行官Ole Schou说。 然而，他补充道：Cryos这家公司45年的历史中，从未记录过这种错误。

来自欧洲各地的一大批生育领域专家告诉BBC：在一次IVF操作中，错误的供者被偶然使用一次的可能性很少见。

不过，我们的专家认为：如果这种规模的错误不止发生一次，且涉及同一支医疗团队，这可能意味着“疏忽”甚至“欺骗”。

“在这样的处境下让患者承受，这是完全令人发指的事情，”在查看调查结果后，英国生育学会（British Fertility Society）的Ippokratis Sarris医生说。“我从未听说英国发生过类似事件。这是任何一家IVF机构最担心的事情：把卵子、精子或胚胎弄混。”

北塞浦路斯有自己的生育法律，但与英国不同的是，它没有独立的生育监管机构来监督诊所、维护标准，并在必要时撤销许可证。

在那里生活的律师兼活动人士Mine Atli表示：“遵守法律的诊所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所有者有良知。这不是国家强迫他们必须做的事情。”

监管成本很高，这也会让像英国这样的国家的治疗费用更高。英国生育学会的Sarris说，这可能正是他怀疑北塞浦路斯成为如此受欢迎的生育治疗目的地的原因。

我们也听到了关于那些可能发现供者并非他们所相信之人的人的心理健康方面的担忧。

英国慈善机构Donor Conception Network的Nina Barnsley表示，这种揭示可能对他们产生“重大影响”。

‘我不想对我的孩子撒谎’

BBC还采访了另外两组英国家庭：她们接受Firdevs的治疗时间比贝丝和劳拉更晚，并且相信她们也同样被提供了错误的供者。

她们不希望被点名，但她们是Miracle IVF中心的患者——该中心由Firdevs于2019年创办。

这两组家庭都需要卵子供者来生育孩子——并怀疑她们收到的卵子并不是她们所选择的那一批。之后进行的DNA检测似乎证实了她们的担忧。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需要一个看起来像我的孩子，这并不是这个问题，”我们称她为凯瑟琳（Kathryn）的那位女士说。“我不想对他们撒谎，隐瞒他们的来源。”

当我们告知Firdevs这两组家庭觉得自己受到了误导时，她告诉我们：卵子供者的选择是由Miracle IVF中心“独家”决定的。

她也说，她的诊所不会向患者提供卵子供者资料，其中会描述“特定的某个人”，而且她从不对供者的族裔作保证。

据Firdevs说，这些信息在所有患者在治疗前签署的同意书中已写明，并且是“公开沟通”的。

然而，我们所交谈的两组家庭表示，她们以为自己选择的是特定供者，而且诊所从未向她们清楚说明最终选择会由诊所来做。

我们看到了由Miracle IVF中心提供给凯瑟琳和另一组家庭的卵子供者资料，这些资料都似乎显示为单独的女性。

凯瑟琳说：虽然她无条件地爱她的孩子，但如果她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得知她所选择的供者可能不会被使用，那么她就不会继续进行她的IVF治疗。

Firdevs告诉我们：她在Miracle IVF所进行的所有治疗都符合立法要求——由于患者保密义务，她无法回答我们所有的问题。

‘我们仍然是一个家庭’

“即使不是靠血缘，我们仍然是一个家庭，”凯特说。

距离贝丝和劳拉与孩子们谈论Finn可能不是他们的供者，已经过去两年了。

詹姆斯仍在接受家人发现的事实的调整。

“你不能随便说某个人是谁，然后又不是。那很糟，”他说。“身份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你作为一个人的是谁。”

孩子们现在知道他们在生物学上没有关系，但这并没有改变他们之间的爱。

“我们都一起长大，妈妈们把我们养大，”凯特说。“即使不是血缘关系，我们仍然是一家人。”

“我们有两个了不起的孩子，”贝丝和劳拉说。“归根结底，大家都会没事的。”

• 关于提供不孕不育信息和支持的机构的详细资料，请访问****BBC行动热线**_

健康

试管婴儿

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