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有些不对劲”:试管婴儿诊所向家庭提供了错误的精子

“我就知道有哪里不对”:IVF诊所把错误的精子给家庭带来

16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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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 Collinson,BBC《4号节目》调查报道

Jo Adnitt,BBC 新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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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ith Bridle / BBC

劳拉和她的伴侣说,受孕他们孩子詹姆斯时用的是错误的供精者精子

“詹姆斯出生不久,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劳拉说。

她和伴侣贝丝(Beth)有两个孩子——詹姆斯,以及她们最大的孩子凯特——这两人都通过北塞浦路斯一家诊所的体外受精(IVF)治疗受孕。

这两位女性使用自己的卵子,并仔细选择了一名匿名的、健康的精子捐献者。她们告诉诊所:她们订购精子时强调,必须为两个宝宝使用同一名捐献者——这样孩子就能在生物学上彼此有亲缘关系。

但当詹姆斯出生后,她们发现:他“漂亮”的棕色眼睛和他的亲生母亲贝丝,以及这家族她们曾要求的精子捐献者的特征非常不同。她们的内心顿时燃起一丝怀疑:“我们的诊所是不是出了错?”

在近十年的担忧之后,贝丝和劳拉决定让孩子做DNA检测。结果显示:她们孩子与她们父母选择的精子捐献者都没有亲缘关系。更进一步,证据表明:孩子之间甚至也没有彼此的生物学亲缘关系。

“那种恐惧的感觉在于,我知道肯定出大问题了,而这会意味着孩子将面对什么?”贝丝说。

家庭提供

詹姆斯和凯特(从数年前的照片中拍摄)都通过IVF受孕

BBC新闻已联系到总计7个孩子的家庭,这些家庭认为在接受IVF治疗时使用了错误的精子或卵子捐献者。其中大多数家庭做过商业DNA检测,结果似乎证实了他们的担忧。

所有案件都与北塞浦路斯的诊所有关——这是一个欧盟法律不适用的地区,并且只被土耳其在法律上承认。

专家表示:北塞浦路斯已成为英国人寻求海外生育治疗时最受欢迎的目的地之一。诊所监管较为松散,并承诺低价格和高成功率。

它们声称提供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匿名卵子与精子捐献者,因此对那些有生育问题的人群、LGBT群体人士或单身成年人尤为有吸引力——这些人可能在本国无法获得这种选择。

社交媒体上有大量视频和照片,充满了怀抱希望的父母分享自己的积极体验。

北塞浦路斯的诊所还提供在英国属违法的程序,例如出于非医疗原因的性别选择。该地区的卫生部监管其生育诊所,但尽管我们多次提出请求,它仍未回应我们的调查发现。

“我们以为自己订购的是来自丹麦的精子”

要在这次调查中与所有相关家庭建立信任,我们花了许多个月。我们与贝丝、劳拉、凯特和詹姆斯密切合作,确保他们准备好分享自己的经历。

贝丝和劳拉告诉我们,她们在2011年就决定开始组建家庭。

她们选择了北塞浦路斯的 Dogus IVF 中心。那时在该机构担任患者协调员的 Julie Hodson 告诉她们:诊所可以从丹麦的全球最大精子库 Cryos International 进口冷冻精子。

这对伴侣说,她们被“综合健康筛查”和心理评估的匿名捐献者范围所打动。

她们被一位被称为 “Finn” 的捐献者资料所吸引——这是一位自称身心健康、很少饮酒、从不吸烟的丹麦人。

贝丝(左)和劳拉(右)希望丹麦精子捐献者“Finn”的详细资料能给孩子带来安慰

在一张手写便条中,他们看到 Finn 写道:他捐献精子的动机是“让他人获得生命与幸福”。

随着孩子长大,贝丝和劳拉希望这份详细资料能给未来的孩子带来安慰。“我们觉得非常重要的是,我们的孩子能对他们的捐献者是谁有一些认知,因为那是他们自我的一半,”贝丝说。

Finn 及其丹麦亲属与英国这对夫妇有相似的外貌特征——浅色眼睛和棕色头发;一张延展的家族树显示出这一点。

劳拉回忆说:“我们问我们的患者协调员 Julie,我们需要做什么才能订购 Finn 的精子。然后她说:‘Dr Firdevs 会替你们订购。’就这样。”

这对夫妇说,她们在 Dogus 的 IVF 治疗由 Dr Firdevs Uguz Tip 执行——她们形容她和她的团队“很不错、很友好”。

九个月后,劳拉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凯特。

当她们想要第二个孩子时,她们回到同一支 IVF 团队,并询问能否再次使用捐献者 Finn。Hodson 通过电子邮件确认:Firdevs 会重新下单精子。

这一次,贝丝接着生下了詹姆斯。

这对夫妇在北塞浦路斯进行生育治疗的费用(包括药物、酒店和机票)合计估计约为 £16,000,其中 Finn 的精子费用为 £2,000。

贝丝和劳拉说,从很早起,她们就开始让孩子了解她们原本以为提供精子的人。“他们都会形容自己是‘半个丹麦人’,”劳拉说。

但詹姆斯的深色眼睛、深色头发和橄榄色皮肤让他的父母产生了怀疑:他的捐献者并不是 Finn——在犹豫多年之后,贝丝和劳拉决定两名孩子都应做DNA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两名孩子都并非由 Finn 的精子受孕,结果也表明:孩子们来自不同的精子捐献者,并且彼此在生物学上也没有亲缘关系。

检测结果让父母“完全震怒”,同时留下许多未解的问题:捐献者是谁?以及是否对健康检查做过任何筛查?

“我们从拥有 Finn 这个很完整的捐献者资料、并且觉得自己了解家族史和健康史,到后来却是一片空白,”贝丝说。

贝丝和劳拉尝试联系 Firdevs 和 Hodson,但两人都没有回应。

凯特和詹姆斯的DNA检测结果显示:她们来自不同的精子捐献者

BBC花了数月时间试图查清贝丝和劳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调查期间,我们发现还有另外两个英国家庭也接受过 Firdevs 的治疗,并且她们也怀疑在 IVF 治疗中使用了错误的捐献者。

她们同样完成了商业DNA检测,检测结果表明她们的怀疑是正确的。

贝丝和劳拉质疑:她们的诊所是否根本就为 Finn 下过单。

当我们联系 Firdevs 时,她说自己并未负责在 Dogus 处订购精子,并表示关于为 Finn 的请求,没有任何信息传递给她。

她还对贝丝和劳拉的商业DNA检测可靠性提出了质疑。她说:目前无法“有把握地”得出结论,认定确实使用了错误捐献者。

Firdevs 还告诉BBC:在2011到2014年间(贝丝和劳拉是她的患者期间),她“没有进行 IVF 治疗”,尽管 Dogus 自己的网站在那段时期就有详细描述,说明她在当时提供哪些程序。

Firdevs 表示由其负责贝丝和劳拉的治疗的 Dogus 诊所,尚未回应我们请求评论的消息。

到2015年时,Firdevs 和 Hodson 已离开 Dogus,并在北塞浦路斯的另一家诊所继续合作。

Hodson 在该地区不再工作,她也没有回复BBC关于她是否把精子订单传递给 Firdevs 的问题。

贝丝、劳拉和孩子们目前已经做了进一步的、获得资质认证的DNA检测,这些检测可在英国法院使用。结果确认:詹姆斯和凯特并非生物学亲缘关系,而且也不是由同一名精子捐献者受孕。

一位顶尖法医遗传学专家在分析了这家族所有检测后告诉我们:这两名孩子与捐献者 Finn 之间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的可能性很小。

Firdevs(左)和 Julie Hodson(右)离开 Dogus IVF 中心后继续合作

我们联系了 Cryos International——丹麦的精子库,该库正是贝丝和劳拉以及我们调查中的另一家家庭认为曾从那里下单精子的来源。

公司首席执行官 Ole Schou 说:“我们有很多安全流程,但它永远不可能给你100%。这是人的因素。”不过他补充道:在 Cryos 的45年历史中,从未记录过这样的错误。

来自欧洲各地的一系列生育专科医生告诉BBC:在 IVF 过程中,错误捐献者被意外使用一次的可能性很少见。

不过,我们的专家认为:如果这种错误达到如此规模,并且在同一医疗团队参与下发生不止一次,这可能表明“疏忽”,甚至是“欺骗”。

英国生育学会的 Dr Ippokratis Sarris 在查看这些发现后说:“这对病人来说是绝对令人发指的处境。我从未听说英国有过类似事件。对任何 IVF 单位来说,把卵子或精子或胚胎混在一起,都是最大的恐惧。”

  • 你是否受到本报道所涉及问题的影响?请联系 BBC:fertilityinvestigation@bbc.co.uk

北塞浦路斯有其自身的生育法律,但与英国不同的是,它没有独立的生育监管机构来监测诊所、维持标准,并在必要时吊销许可证。

在那里居住的律师和活动人士 Mine Atli 说:“遵守法律的诊所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业主有良知。并不是国家强迫他们必须这样做。”

监管成本很高,这可能会让像英国这样的国家的治疗费用变得更高。英国生育学会的 Sarris 表示,这也是他怀疑北塞浦路斯为何成为如此受欢迎的生育治疗目的地的原因之一。

我们还听到了关于那些可能发现捐献者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的人的心理健康方面的担忧。

英国慈善机构 Donor Conception Network 的 Nina Barnsley 说,这样的揭露可能会对他们产生“重大影响”。

“我不想对我的孩子撒谎”

BBC采访了另外两户英国家庭,这些家庭接受 Firdevs 的治疗比贝丝和劳拉更近期,并且她们也相信自己被给了错误的捐献者。

她们不希望被点名,但她们是在 Miracle IVF Centre 接受治疗的;该中心由 Firdevs 于2019年设立。

这两户家庭都需要卵子捐献者来生育孩子——并且她们怀疑自己收到的卵子并不是她们所选择的。此前做的DNA检测似乎证实了她们的担忧。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需要拥有一个长得像我的孩子,这并不是关于这个,”我们在这里称其中一位女性为 Kathryn 的人说。“我不想对他们撒谎,告诉他们这些来源来自哪里。”

当我们告诉 Firdevs 这两户家庭觉得自己受到了误导时,她告诉我们:卵子捐献者的选择是由 Miracle IVF Centre“完全做出的”。

她还说,她的诊所不会向患者提供卵子捐献者资料,而这些资料描述的是“特定的人”,并且她的诊所从不对捐献者的族裔做出保证。

据 Firdevs 说,这些信息在所有患者在治疗前签署的同意书中都已写明,并且“已公开沟通”。

然而,我们采访的这两户家庭表示,她们以为自己选择的是某一位特定的捐献者,而且从未有人明确告知她们最终的选择将由诊所来做。

BBC看到了卵子捐献者资料,这些资料是 Miracle IVF Centre 提供给 Kathryn 以及另一户家庭的;这些资料都似乎展示了具体的个别女性。

Kathryn 说:尽管她无条件地爱自己的孩子,但如果她曾被充分告知自己所选的捐献者可能不会被使用,她就不会继续进行 IVF 治疗。

Firdevs 告诉我们:她在 Miracle IVF 进行的所有治疗都符合立法要求——由于患者保密义务,她无法回答我们所有问题。

“我们仍然是一家人”

“即使这不是靠血缘,我们仍然是一家人,”凯特说

贝丝和劳拉跟孩子们谈论 Finn 可能不是他们的捐献者,这已经过去两年了。

詹姆斯仍在消化家人发现的这些事情。

“你不能随便说某个人就是某种身份,然后又不是了。这不行,”他说。“身份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你作为一个人的是谁。”

孩子们现在知道彼此并非生物学亲缘,但这并没有改变他们彼此之间的爱。

“我们都一起长大,妈妈把我们养大,”凯特说。“即使这不是靠血缘,我们仍然是一家人。”

“我们有两个很棒的孩子,”贝丝和劳拉说。“说到底,每个人都会没事的。”

  • _提供有关不孕不育信息与支持的机构详情可在 _****BBC Action Line 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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