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的北岸种植园水道引发夏威夷洪灾

Sarah Ghio 倚在她那辆报废的银色 SUV 车尾保险杠上，喝了口果汁来润湿她干裂的嘴唇。这是她唯一的替代选择：她从遭洪水严重袭击的北岸 Oʻahu 农场回到这里时发现，自来水仍然不适合饮用。你能从她的面容看出疲惫，也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

Ghio 住在离网生活的租用土地上，那片土地曾经是 Dole 食品姐妹公司 Castle and Cooke 拥有的一小块土地，总面积超过 300 英亩的一部分，仍被连绵的菠萝种植园历史悠久的灌溉沟渠所框定。随着时间的推移，入侵杂草把那套沟渠系统一点点勒死；这条系统与自然溪流汇入，将水穿过农田再引向海洋。就最近几周的 Kona 低压风暴来看，他们已经不再胜任这份工作了。

多年来，该地区的水道一直被忽视。Waialua 的农民和居民表示，上周末那些具有历史意义的降雨固然不可避免，但破坏程度是可以避免的。他们把责任归咎于涵管、沟渠、桥梁以及杂草蔓延——这些东西逐渐变成了“坝”，阻塞了风暴携带下坡而来的碎屑。最终共同堵住了一些关键的排水系统。

很多人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过错。他们说，政府部门会把他们推向其他县级和州级机构——有些人把这形容为“漫无边际的追逐”（a goose chase）。废墟中怒气升腾之际，北岸居民正向上坡的大型土地所有者、政府官员以及 Dole 要求答案。因为 Dole 在近几十年里已经出售了成千上万英亩的土地。

“这些家伙多年来从这些系统里赚了钱。然后等到他们的任期过去、老了之后，就不再维护了，”Ghio 说。“我不恨他们。我只是知道，当他们开始把东西翻过来时，我们必须管理这个问题：谁负责这条运河？各自的角色与责任是什么？有没有漏洞？谁来承担问责？我们肯定不是。”

但法律其实写得相当明确：土地所有者必须管理其土地上的水道，包括涵管、沟渠、桥梁以及周边环境。在公共土地上，则由州和县负责。

从理论上讲，水资源管理委员会（Commission on Water Resource Management）监管夏威夷所有的地下水和地表水，但其他负责机构组成的“拼布式”安排让一切变得难以理清——以至于要进行监管也变得困难。

例如，通往北岸的这些水道在何时（以及是否）最后一次被检查以识别问题点，仍是个谜。北岸灌溉系统相关的内容，在水资源委员会的公告中没有执法行动记录。检查是由投诉和许可证申请驱动的。

披露要求规定，包含沟渠在内的水道维护情况必须在交易时告知。但许多像 Ghio 这样的房产所有者和农户似乎不确定自己的职责究竟落在哪里。某些情况下，弄清楚并“做完工作”的责任落在了新业主身上。

Ghio 说，当种植园公司出售它们的“资产”（她用手指比划引号），需要更多信息与更好的规划，以便顺利完成交接。

“我们在洪泛平原里。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傻子。正因为如此我才开着这辆蠢到离谱、被改得很猛、看起来也很漂亮的卡车，”Ghio 说。“我们是农民，但就算是农民也不能淹死，对吧？”

A Mosaic Of Ownership And Needs

Oʻahu 北岸的自然排水格局在 19 世纪末被大幅改写：当时种植园修建了超过 30 英里的灌溉沟渠，挖掘至少 15 个较小的水库，并钻入含水层，形成一个由井与水道组成的复杂网络，用于灌溉其甘蔗和菠萝作物。

沟渠的新增与 Wahiawā 大坝（Wahiawā Dam）基本同步发生，时间大约在 1900 年到 1906 年之间，用于输送数十亿加仑的水。

四十年前，Dole 的子公司 Waialua Sugar Company 关闭后，该公司对用水的需求减弱了，也随之减少了对一套系统的依赖——这套系统从 Wahiawā 延伸到北岸，位于 Mokulēʻia 与 Waimea Bay 之间。

它纵横交错的那片地产将变成一团混合的土地所有权格局：那里既有小农户，也有分区住宅开发和长期闲置的土地地块。

如今，超过 150 名农民在前 Dole 种植园的零碎地块上耕种。它们位于 Farrington Highway 以北的一块梯形地：2022 年由开发商 Peter Savio 购入，并租给农民耕作。旁边的一个社区分区在五年前也从 Dole 买下，至少包含 25 名更多的共同业主；这些人要么把地租给农民，要么自己种田。

农业化学品与种子公司 Corteva Agriscience 位于 Farrington Highway 的南侧，自 2008 年购入以来，已在 2,300 英亩的前 Dole 土地上开展玉米和向日葵种子开发。

仅在截至 2022 年这 18 年里，该地区的 Dole 土地销售额就至少达到了 4,300 万美元。

Dole 也试图在十多年前就把水利基础设施甩出去。根据 2014 年的一份州报告，有至少 30 英里灌溉基础设施中的 3 处仍由该公司拥有，但都处于失修状态，原因包括年久失修、动物造成的破坏以及植被过度生长。依据随后的一次评估，修复费用将超过 830 万美元。

该公司对 Wahiawā 水库的溢洪道与大坝几乎没有改善，包括在 2021 年被土地与自然资源部（Department of Land and Natural Resources）罚款 20,000 美元之后也仍如此——原因是其未能处理 12 年前已识别出的缺陷。那项庞大工程即将由州接手，预计金额达到数千万美元。大坝引发了针对 Waialua 和 Haleʻiwa 的第二次疏散令：当坝体高度在淹水期间达到县方警告可能导致灾难性坍塌的水平时，局势升级。

周五，州土地委员会（state land board）同意收购 Wahiawā 水库——也被称为 Lake Wilson；同时，州农业企业发展公司（state Agribusiness Development Corp.）计划本周开始就这座大坝、溢洪道及灌溉系统进行谈判。

随着土地易手，Earthjustice 组织 Mid-Pacific Office 的管理律师 Isaac Moriwake 表示，“通常会发生的情况是，灌溉基础设施继续被维护，因为人们把它视作一种资源。”

但在 Waialua 并非如此。

据 Mill Camp 农民委员会成员 Zaz Dahlin 所说，那里的小农户通常使用 Dole 井水给作物灌溉，因此指望他们维护他们甚至根本不使用的沟渠系统并不公平。

Is It A Stormwater System Or Not?

在 Mill Camp 农场下游，沟渠系统在靠近 Kukea Circle 的白色沙滩处与海洋相接——这处是近期风暴中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多名居民认为，那股水从他们后院迅速流入，直接来自那些被压垮的沟渠。

“政府说这是农民的责任，但我不认同。水不是从农民的土地来的，”开发商 Savio 说。

他说，问题源于上游对水利基础设施的管理不善——无论那是来自其他农民，还是那些没有维护堤岸与沟渠的牧场主，或是把沟渠彻底填掉的土地所有者。

州议员 Amy Perruso 表示，既然要追责，那就有足够多的责任方可供分配。

“整个水系统是连在一起的，”她说。“这些不作为叠加起来，后果被进一步放大。”

檀香山（Honolulu）市县在 2023 年的战略计划中承认，该区域属于其暴雨排水资源支持不足的群体之一。该计划的重点主要是加固城市区域，而 Oʻahu 上数英里的灌溉沟渠并未被特别提及。不过，溪流被提到了；并且县政府也承认，“所有权的零碎拼布……是实现溪流维护一致性与连续性的主要挑战之一。”

2019 年，州农业与生物安全部（state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and Biosecurity）在一份报告中将 Waialua 周边的沟渠描述为洪水控制系统的组成部分。报告称：“处于不活跃状态的沟渠被用于控制并储存暴雨径流。”

但在周五，于土地与自然资源委员会会议（Board of Land and Natural Resources）期间，州工程师表示，该系统从未被设计用来减轻洪水。

“可能有人曾有过一些防洪的想法，但总体而言，他们的目的用于灌溉，”Flood Risk Management Section 的负责人 Edwin Matsuda 说。“因此，我们不会给它们分配任何与洪水减缓或防洪相关的效益。”

‘You Don’t Let It Flow To The Next Guy’

Dahlin 站在一辆黑色皮卡卡车的车厢后部，数着 Farrington Highway 沿线的涵管、溪流、排水口以及通往房屋的车道。丈夫 Kanoa 正从 Mokulēʻia 开车过来。她仔细察看草地、树木和垃圾。她统计到大约 20 个排水口。

他们停在溪流旁，如 Polipoli、Makaleha、Kapala‘au 等。桥下则散落着倒下的树木、沉积物，以及偶尔出现更大件的垃圾——比如一辆自行车、一台空调设备。涵管在风暴期间的失灵证据十分明显：水仍被滞在管道里，或被正在变干的碎屑包围，因此它们没有正确排水。路边沟渠被加州草和成片的 haole koa、kiawe 以及其他入侵物种“勒住”。

双车道道路是水的唯一出路。在 3 月 19 日的夜里，为了减缓水流、保护家园，居民们使用挖掘机破坏了 Farrington Highway 一处通往住宅的车道，切到另一处 Savio 的分区——与此同时，政府也警告人们不要使用重型机械清理水道。

Dahlin 在这对夫妇的车道上识别出的 20 多处排水点，是她希望被重点处理的关键问题，因为它们都有两个共同点：它们都始于 Farrington Highway——那里冲走了垃圾和植被，把车辆冲起并堵塞排水口，然后再把道路以北的土地用淤泥猛地“糊上”；而且它们看起来都在通向同一个出路，即 Kiapoko Place 附近的一个海滩通道。

水务委员会（the water commission）和州运输厅（state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没有回应采访请求。目前尚不清楚：今年这三次主要洪灾之间——分别是 2 月 21 日、3 月 14 日和 3 月 20 日——州是否检查或维修过那条公路沟渠、排水口与涵管。

上周在一次社区委员会会议上，当地居民把他们的不满向市长 Rick Blangiardi 倾诉。他们表示，Kaiaka Bay 必须疏浚，雨水排水口应当被清理，上游的土地所有者必须为疏忽承担责任。

Civil Beat 审阅的无人机影像显示：在 Kaukonahua Creek 的河岸沿线，大约有 10 处滑坡，地点在 Otake Camp 上游约 3 英里处——当时有两栋房屋被洪水卷走。滑坡发生的具体时间不确定，也不清楚这些滑坡是否对洪灾造成了贡献。

“旧规则是：你把水留在自己的地盘上，不要让它流到下一个人那里，也不要让下一个人再把它往下传，”Savio 向 Civil Beat 表示。“我想说明的是，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沟渠的错——沟渠没有在工作。而且这比你想的更复杂。”

北岸多年来一直遭遇长期性的洪水，但近几周的那些洪水没有一场像它们那样毁灭性。至少自 1993 年起，立法者就零星地寻求解决办法，主要提出对州拥有的溪流地块进行疏浚，例如 Kaukonahua 和 Paukauila——这些溪流穿过私人土地、县级土地和州级土地。

檀香山 2019 年的暴雨排水战略计划强调了全岛范围内严重的维护积压问题，以及需要比当时 9,700 万美元的年度预算多得多的资金。该计划也被定位为未来数年规划的“开局”。

与此同时，北岸居民说，情况一直在变得更糟。

What About The Future? The Answer Is Messy

Ghio 的拖鞋带子上全是泥。她穿上灰色拉链卫衣，然后又把它脱掉。她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被眼前的局势压得喘不过气。

她说话很快。她想要洗个澡——就像在最近一次洪灾时她躲在教堂里那样。她失去了两辆投保保障很有限的车辆，还损失了新种下的作物。她很感激自己的家——建在 3 英尺高的地桩上——受损不算严重，至少比别的地方要轻。

她正努力为她周边的农户邻居筹集资金，也担心未来洪灾到来时需要做什么准备。这包括建设真正、可运行的暴雨排水基础设施。

“我们真的需要作为一个州来合作，需要让这些系统运转得更好，并确保它们足够，”Ghio 说。“这些老沟渠在种植园时期就存在，或者他们有巨大的设备，而且劳动力便宜，所以他们能维护这个系统。但要让市、县、州、DLNR 去做这件事，这是一个巨大的负担——甚至只是想跟上检查，或者仅仅是努力把植被压下去。”

像该地区许多居民一样，Ghio 也是在洪灾之后才意识到：从法律上讲，土地所有者才是各自那一段水道的责任方。但她说：“我们都知道沟渠需要清理，需要疏浚。”

这是一项费力的工作，可能需要非常小心地从种植园时代的混凝土沟槽里刮除沉积物，或把大树挖出来。通常意味着使用小农户根本负担不起的重型设备。

没有人似乎曾经因为任何与沟渠相关的事情——更不用说那些流向 Waialua 的溪流——而被追究责任。农民们不记得有什么检查、违规记录，甚至也没有从政府那里收到过沟通。

Perruso 说，Dole 的大规模售地导致了这种混乱，以及洪灾本身，再加上那些没有纳入有效水利基础设施的新住宅开发，都加剧了问题。她说，问题的一部分在于，县规划与许可部门（county Department of Planning and Permitting）未能阻止那些人的扩散——这些人“说他们在务农，但他们在居住，而且他们居住是非法的”，居住在农业分区的土地上。

“他们没有水，没有化粪池，他们在建未获许可的建筑，”Perruso 说。“而且有些同样的人在引走水道。很多重要参与者也在引走水道。这是一个多方面的问题。”

檀香山规划部门表示，它会调查所有涉及农业地产的申请与投诉。但在一份声明中，该部门补充了另一层复杂性：州层面的公寓与分区法律有时与县里的规定发生冲突，导致项目在没有该部门监督的情况下仍能推进。该机构表示，这意味着开发项目可能“缺乏支撑如此众多住户的基本框架”。

该部门在声明中称：要让这些地产符合规定，需要“对每个案件进行细致的逐案评估、协调，并在许多情况下随着时间进行纠正性行动”。

Perruso 说，法律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执行。州水务委员会（state water commission）力量薄弱、资金不足，而且普遍缺乏增加执法力度的政治意愿。因此，至少在 Perruso 所代表的选民群体中，她说：“这完全就是野蛮的‘狂野西部’。”

其他易遭洪灾的州已经设立了防洪机构，通常会超越县与州的管辖界线，来管理各种类型的水道与基础设施。在佛罗里达州，水管理区（water management districts）的资金由州政府与房产税共同提供，并在减少洪灾影响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檀香山在 2020 年研究过这种实体在该岛上应当如何运作。根据相关报告，县里的暴雨排水项目“处于一种‘紧急’且被动应急的模式，除了满足许可合规之外，几乎没有能力开展更进一步的工作”。该报告也指出，暴雨排水控制缺乏稳定资金来源的问题很普遍。

采取流域（watershed）方式——类似佛罗里达州、德克萨斯州或一些加州县——或许有助于消除混乱，并建立更好的管理标准。农业监管与社区自主管理（Agriculture Stewardship Hawaiʻi）的执行董事 Dave Dutra Elliot 如是说。

“农民们已经做了很多。他们愿意做得更多，但这不公平。他们为公共利益生产食物；他们所做的环境托管（environmental stewardship）也是公共利益，”Dutra Elliot 说。“我们需要政府站出来，与他们并肩合作，而其中仍有巨大的漏洞需要被解决。”

上周二，Daryl Robertson 来到 Mahiko Farm Lots，帮 Ghio 把她的 SUV 从那条横穿农业地块的道路上移走。他和 Ghio 仍对他那台 20 英尺的集装箱感到困惑：洪水把它从原处冲出来，推到 100 多码外，砸在邻居的地块上。

“我和叔叔当时还开玩笑，”Ghio 说，“上帝在这儿忙着重新摆放家具。”

Robertson 会知道——因为在他生命中的 69 年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与重型设备打交道。他记得过去甘蔗才是社区的核心，当时灌溉沟渠把作物的“生命之水”泵送过来。就他说，他在今年的第二次主要洪灾之后，用挖掘机铲斗清理了附近的一处沟渠涵管，但“第三次的时候，它就彻底被淹没、超出了负荷”。

即便是雨量远小于那次，Robertson 说，那条沟渠也仍需要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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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wai‘i Grown ” 部分由 Stupski Foundation、Hawai‘i 社区基金会的 Ulupono Fund 以及 Frost Family Foundation 的资助。Civil Beat 对气候变化与环境的报道由 The Healy Foundation、Hawai‘i 社区基金会的 Marisla Fund 以及 Frost Family Foundation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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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则报道最初由 Honolulu Civil Beat 发布，并通过与 The Associated Press 的合作关系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