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让重野化看起来温顺,却忽略了它混乱的现实

(MENAFN- The Conversation)人类一直在想象自然界。从冰河时代的洞穴壁画到当今时代,我们描绘出我们珍视的动物和风景——也忽略那些我们不珍视的。

如今,人工智能正在替我们完成这种想象。当被要求描绘“再野化”的英国时,它产出的景观在惊人地相似——但也十分温顺。

阿伯丁大学的两位地理学家最近做了正是这样的实验。研究中,他们展示了使用广泛的AI聊天机器人(Gemini、ChatGPT等)如何生成英国再野化景观的示例。这些机器人被要求采用诸如“你能制作一张苏格兰再野化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图像吗?”或“创建一张英格兰再野化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图像”的指令,并根据每个机器人的风格进行定制。

作者们承认这些指令非常笼统,但这也就让机器人获得了自由发挥的空间。随后生成的图像通过构图(例如视角、尺度、光照)以及内容(画面中有什么以及没有什么,主要是栖息地类型、物种或人类)进行对比。

无风险的风景

这些被AI再野化的景观都非常相似,除了一个以外,几乎都以远处的山丘为背景,礼貌地过渡到山谷前景的开阔草地或荒地,前景处有溪流或水塘。金色的光线在这些场景上流动,照亮前景的花朵。马和鹿经常出现,偶尔还有高地牛。或许并不意外的是,没有人类,也没有通过建筑或其他器物所呈现的人类存在。

同样没有“脏乱”,没有腐败,没有死亡,也没有任何可能让人骤然吸一口气的动物。没有狼、猞猁、熊或野牛——那些生物通常会常常出现在关于再野化的真实争论中。

正如作者所指出的那样,这些画面令人揪心地无聊、彬彬有礼——“有序且和谐的田园风情”。

只有专家才会看到混乱的版本

AI确实能够生成生态上准确的再野化图像。例如,这张由Gemini制作的图像,捕捉到了真正再野化的英国景观中那种黏稠的混乱与无序:

然而,只有在你对物种、景观、栖息地类型等给出高度具体的指令时,它才会这样做。换句话说,你需要知道一处再野化的景观应该长什么样,才能得到一张令人信服的图像。

对大多数用户而言,结果完全是另一回事:一种关于自然的最低共同分母式想象。

AI在复制我们被净化的未来愿景

在最近这项研究中生产出来的、被净化的AI景观并不令人意外。阿伯丁的研究人员指出,这些模型从现有来源汲取灵感,包括推广再野化的环保倡议与NGO的社交媒体和网站,例如Cairngorm Connect以及Knepp Estate Rewilding。它们的视觉效果往往使用俯视视角——从借助无人机才能到达的难以抵达的位置观察。动物往往既是“标志性”的,同时又讨人喜爱,比如海狸或野猫。

人类以及我们的结构设施——例如家园或农场建筑——在很大程度上缺失了。爬行动物、两栖动物和无脊椎动物也同样显著不见。

作者们特别担心的一点是:这些NGO所使用的影像排除了那些可能挑战对“被美化的自然”的狭窄、传统看法的过程、物种与人们。难怪AI会在“变得净化”的景观里进行编造,尽管现实中的再野化通常会制造出在审美上具有挑战性的景观——尤其是那种“脏兮兮”、长满灌木的荒地。

我们一直在争论自然应当长什么样

视觉影像长期以来对我们看待自然的方式产生了强大影响。在英国,某些更体面的阶层曾对野外景观抱有轻蔑态度。作家丹尼尔·笛福在其1726年的旅行记中走遍全英国考察,曾将湖区描述为“完全荒凉而野性,对人或兽毫无用处或优势……无法通行的山丘……英格兰最美的部分已经走到尽头”。他并不喜欢。

浪漫主义运动则把这种偏见彻底翻转,并崇拜景观中崇高的,或者有时甚至可怕的美。例如,卡斯帕尔·大卫·弗里德里希于1818年创作的那幅著名画作《雾海之上的漫游者》,描绘了一位孤独的探险者凝视远处,从岩崖上向下望去——那是山峰与云层的远景。

在AI景观中确实也有一点“崇高”的感觉,尤其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不过,对再野化项目来说的一项挑战是:由此产生的景观可能明显丑陋且杂乱——当然既谈不上含蓄地漂亮,也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崇高。

再野化的地点往往长满灌木、杂乱无章。这可能在大范围内发生,因为当自然过程开始运作时,开放的栖息地灌丛会被扩展覆盖。灌木栖息地对野生动物来说可能非常棒——例如Knepp Estate的资料提到,它们通过灌木林中柳树的再生促成了标志性蝴蝶“紫帝”(purple emperor)的回归。问题在于:灌木看起来就显得杂乱且无人照料。

这已经成为自然恢复项目尤其在城市环境中一种特别常见的批评:路边不修剪的草、铺装人行道缝隙里的杂草、公园的维护与修饰不如从前那么精致。一些研究人员称之为“审美反弹”。AI所生成的野化风景基本不见灌木,这并不意外,因为AI所依据的图像来源里并没有太多这样的元素。这对现实世界中的项目而言,是一种风险。如果公众开始期待自然恢复看起来整洁、好看且像明信片,那么那种混乱的真实面貌可能就更难被接受。

不长灌木、没有狼、没有人类。AI已经创造出一种非常温顺的再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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