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血腥政变50年后，失踪者家属仍在寻找并埋葬失踪人员

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美联社）——在阴沉的天空下，在市政公墓里，爱德华多·拉莫斯和艾丽西亚·塞罗塔的亲属携带着装有他们遗体的两个骨灰瓮。他们俯身亲吻木质棺材，然后将其安放在阿根廷北部图库曼省的一个陵墓中。

“我们终于知道他们在哪里了，”其中一人低声说。

这次埋葬标志着一段长达50年的创伤的结束。21岁的记者兼诗人爱德华多和他的妻子27岁的心理学家艾丽西亚，在1976年政变后几个月被阿根廷军方绑架，那场政变开启了血腥的独裁统治。人权组织估计有3万人被政权失踪，而官方数字约为8,000人。

1983年阿根廷恢复民主后，国家对相关罪行的责任人进行了起诉。然而，寻找受害者遗体的工作主要由亲属、活动家和法医专家承担。

这项努力还受到军方拒绝提供受害者下落信息的阻碍，以及最近由自由主义总统哈维尔·米莱伊下令削减人权项目预算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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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变五十年后，‘他们在哪里？’仍然是一个非常相关的问题，”代表原告参与反人类罪审判的法律机构“法律与社会研究中心”的律师索尔·奥尔卡德说。

爱德华多和艾丽西亚一直被归类为“失踪者”，直到2011年，一支独立的考古团队在所谓的“巴尔加斯坑”中发现了他们的遗体，以及另外一百多人的遗体。这个坑深近40米（130英尺），曾用来为蒸汽机车提供水源。

军方将这个水井变成了一个集体坟墓，将被视为颠覆分子的人们的尸体——学生、政治活动家和农村工人——倾倒其中，并用土层、石块和碎片覆盖。

挖掘和鉴定工作历时数年。2023年3月初，图库曼当局将爱德华多和艾丽西亚的不完整遗体交还给了他们的家人。

“当我看到骨灰瓮时，我意识到这对我们意味着最后的告别，”爱德华多的姐姐安娜·拉莫斯说。她在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只有13岁，后来在63岁时为他安葬。“人们根本不知道遗体归还意味着什么。一开始，这非常令人难以承受，但这也是我们经历过的最解放的事情。”

政变与镇压

1976年3月24日，左翼和极右翼武装团体的通货膨胀失控和政治暴力升级，为对玛丽亚·埃斯特拉·马丁内斯总统的政变铺平了道路。马丁内斯是前民粹主义总统胡安·多明戈·佩隆的第三任妻子，她在佩隆去世后上台，领导着由他创立的民粹主义运动——佩隆主义。

由豪尔赫·拉斐尔·维德拉、埃米利奥·爱德华多·马塞拉和奥兰多·拉蒙·阿戈斯蒂领导的军事政权掌握了政权。他们统治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强制失踪被视为颠覆分子的人。

“别无选择：我们认为这是赢得战争的代价，我们需要让社会看不出端倪，”维德拉在2013年死于狱中、终身监禁的反人类罪行的最后一次采访中对记者塞费里诺·雷阿托说。

异见分子被绑架后带到秘密拘留中心，在那里遭受酷刑，条件极其恶劣。许多人后来被“转移”——这是执行枪决或所谓的“死亡航班”的委婉说法，即囚犯被麻醉后装载到飞机上，活着被扔进拉普拉塔河。

受害者的尸体被埋在市政公墓的无名墓或靠近军事基地的集体墓中。也有人被火化。

怀孕的被拘留者被强迫在拘禁期间生下孩子，然后被杀害。人权组织估计，大约有500名新生儿被非法带走，并由军方家庭或关联人员收养；其中约有140人已被确认身份。

拼凑谜题

阿根廷恢复民主后，关于“失踪者”可能被埋葬在“巴尔加斯坑”的传闻开始在靠近火车站的北部小省份居民中流传。

在政变前，游击队控制了该地区的大部分领土，镇压尤为激烈。估计在图库曼有2000人被杀。

“巴尔加斯坑”被认为是阿根廷上一次独裁统治期间最大的秘密集体坟墓，已从现场找到149具遗体。

“这个水井起初是一个神话，而今天它成为了国家恐怖主义的具体、物质证据，”图库曼考古、记忆与认同集体的成员鲁伊·祖里塔说，他在2002年发现了这个地点。“这不是偶然，也不是过度——这是有计划的。”

尽管考古学家在2004年找到了第一块骨片，但由于缺乏国家支持、资金和设备，直到五年后才开始大规模挖掘。大部分工作是无偿进行的。

没有找到完整的骨架，只收集到约38,000块骨片。

自2011年以来，阿根廷法医人类学团队——由美国人类学家克莱德·斯诺创立的独立组织——一直在其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实验室中拼凑这复杂的谜题，成功鉴定出121具遗体。目前仍有28具待确认。

自恢复民主以来，该组织已挖掘出约1600具遗体，其中已确认一半以上。

拉莫斯家族在2015年得知爱德华多的胫骨被发现，经过多年鉴定后，但他们决定等待团队尝试重建他的骨架后再领取遗体，他的姐姐说。

沉默与缺乏国家支持

“如果我什么都没做，我就不能请求原谅，”前陆军下士胡安·曼努埃尔·吉劳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公寓里点燃一支烟时对美联社说。

吉劳德，75岁，佩戴电子脚踝监控器，正在家中服无期徒刑。他在2022年因1976年一次军事行动中的杀戮被判有罪，但坚称自己从未杀人、酷刑或目睹此类行为。

他并不孤单。大多数被判有罪的安全部队成员——共1231人——否认指控，也未提供失踪者的下落信息。

对代表家庭的律师奥尔卡德来说，答案可能藏在秘密国家档案中，但获取这些档案仍是一项“巨大的任务”，尤其是在没有一套全面公共政策以寻找遗体的情况下。

作为其紧缩计划的一部分，米莱伊将人权秘书处降级为副秘书处，削减预算并裁员。负责档案分析的技术团队被解散，指控他们存在政治偏见，并被指控为米莱伊政府所称的“迫害”前军人。

新建的图库曼塔菲·维耶霍公墓的陵墓大部分仍为空，等待新的鉴定。

“今天标志着一个阶段的结束：接收并……向爱德华多和艾丽西亚告别，”拉莫斯家族的佩德罗在葬礼上说。“我只知道，悲伤将永远伴随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