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边长白山

“千年积雪万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地处吉林省东南部的长白山，是东北地区第一高山，因其壮丽的山峰、湖泊、瀑布和雪景闻名于世，令人心驰神往。

长白山又是一座界山，连绵起伏的边境线在山中蜿蜒。多年来，长白山边境管理支队的移民管理警察以山为邻、以界为责，将足迹印刻在边境线的山道上、密林间、风雪中，用日复一日的执着守护一方平安。

雪海孤岛

数九寒天，尽管阳光普照，但海拔近1700米的长白山维东边境检查站驻地依然飘着霰雪，清扫完的大院地面不一会儿又泛起一层粉白。院门外，非雪季时做饭用的小屋已被积雪掩埋半米多深。

维东，寓意维护祖国东部边疆安全。这个检查站位于长白山保护区西坡南麓，距离中朝边境线约5公里，方圆数十里无人烟。

长白山的冬季寒冷而漫长，每年9月开始飘雪，次年5月冰雪才消融。做饭小屋旁的冰雪空缺处露出一线溪水，那是民警们往常取水的水源。“山上水质偏硬，矿物质多，喝久了有的人会掉头发。”在站里工作了14年的民警贺子伟，指着自己明显后退的发际线自嘲，“刚来的时候我还能梳分头呢”。

贺子伟记得，初来维东站时，大家住的是集体板房，冬天靠烧火炕取暖，喝水要去门前小河沟里打。现在，营房有了电取暖和自来水，但自然环境依旧严酷。“这个雪季，站里的积雪最深超过70厘米。清晨开门，得先费力地从窗户跳出去，再用铁锹把门前的雪铲开。”贺子伟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只见茫茫一片白。

由于海拔较高，冬季的维东站时常会成为“雪海孤岛”——物资靠车辆定期运送，若遇大雪封山，补给会受影响。所以，他们的冰箱或室外冷藏箱里总是囤满食物，以应对不时之需。

维东站负责的边境线长，巡逻一趟短则三四个小时，长则大半天。夏天蚊虫多，一趟下来脸上手上全是包；冬天雪深过膝，执勤须戴上墨镜，防止雪地反光伤眼，而且出发前要用宽胶带把裤腿紧紧缠在作战靴上，防止雪灌入。一趟巡逻回来，靴袜经常湿透。最冷时，出去一小会儿，睫毛、帽檐就结满白霜。

“并肩林”“落雪崖”“大雪崖”“小冰河”……地图上没有这些地名，全是民警们给起的。哪里有陡坡、哪里易结冰、哪里雪下藏着暗坑，长白山西坡的沟沟坎坎早已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冬季巡逻中，民警们最警惕的是雪地上突然出现的脚印。“一是东北虎豹等野生动物的脚印，需要及时做好登记，并采取某些办法防止猛兽伤人；二是不明人员的脚印，可能是盗采珍贵药材的、下套盗猎的，还可能是纯粹的冒险者。”维东边境检查站站长赵昆泽说，“无论是哪一种，都必须确保边境治安与生态安全。”

一天下午，维东站民警在巡逻时发现两名形迹可疑人员。对方看见警车就往林子里钻。雪齐腰深，双方都跑得吃力。那两人熟悉地形，在林子里迂回绕圈，甚至横穿公路企图切断踪迹。民警只得分散去追，在公路对面十几米外重新发现浅浅的脚印……

这次追捕花了近4个小时，天快黑时，终于在一处防火道上把可疑人员堵住。两人跑不动了，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面对从车里搜出的捕兽套、绳索、匕首等，这两人承认想根据雪后的动物脚印“下点套，套点狍子、野猪”，如果不是巡逻碰上，就可能得手了。

千级台阶

从维东边境检查站出发，沿着盘山路向上约20分钟车程，便是海拔2200米的天池西坡停车场。这里建有池西边境派出所西景区警务室——一个蓝白配色的集装箱房。这是东北地区海拔最高、平均气温最低、情况最复杂的警务室，距离中朝37号界碑仅800米。

停车场到天池观景台需要走1442级栈道台阶，900米长，垂直落差200多米。综合考虑海拔和往返等因素，上级决定由维东站的民警轮流到这座警务室值班，他们每天要在这条陡峭的阶梯上往返多次。

“景中有警、警随景动”，游客在哪儿，警务室民警就在哪儿。每到夏天，有游客为了在长白山顶看日出，凌晨3点就开始上山，民警必须更早到位；冬天的落日景色壮美，民警便陪同守护，直到最后一位游客安全离开。

多年的坚守陪伴，使中外游客对警务室有个亲切的说法，叫“一块蓝、一片红”。蓝的是服务台上的留言簿，本子挺厚，随手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国家文字的感谢语；红的是墙上挂满的致谢锦旗，一面挨着一面。

警务室不大，但功能区分得很清楚。热饮区有热水和姜茶，充电区有插排和充电宝，医药箱里装着氧气瓶、降压药、速效救心丸，还配有AED除颤仪。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屏幕里是天池的实时画面——那是用支队自建的探头转过来的。

“游客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为看一眼天池，但有些游客年纪大了爬不动，或者身体不好上不去，难免留有遗憾。”民警杨航说，警务室特意准备了这台电视，为体力不支的游客在这里“云端圆梦”。为此，他们还争取了几套“外骨骼助力器”，帮助行动不便的游客登山。

在观景台执勤的民警，每天面对最多的是问路和咨询。“雪地摩托怎么坐？”“几点能看日落？”“哪个位置拍照最好？”……最忙的时候一下午要回答百八十个问题。网红拍照点人多，民警得站在边上维持秩序，提醒游客不要拥挤、小心滑倒。“找孩子的，找钱包的，找手机的，找相机的，还有游客发生争执需要调解的。我和同事在那1442级台阶上来回跑，一天下来，腿都软了。”赵昆泽说。

突发状况时有发生。一年冬天，一位江苏游客在天池观景台上突然瘫坐地上。执勤民警辛逸跑过去扶，游客脸色发白捂着胸口，说曾因高血压引发过心脑血管疾病。辛逸和贺子伟背他下台阶，1442级台阶两人轮流背，一路小跑不敢停。

进了警务室，拿血压计一量，高压明显偏高。民警从药箱里拿出降压药让他服下，又给吸上氧。过了半小时，这名游客慢慢缓过来了。后来，他握住辛逸的手说：“要不是你们，我等不到下山送医院。”

这样的事年年都有。有一次，一位老人在台阶中段突发心脏病，民警用AED除颤仪现场急救，等老人意识恢复后，背下台阶送医。医生说，如果不是现场除颤，这位老人可能就没命了。

来站里4年的民警邹伟已参与过好几起救援，“这里环境不比低海拔地区，旅游旺季人来人往，民警基本都掌握应急救护技能”。

国道咽喉

位于G331国道旁的清水河边境检查站，是吉林边境业务最繁忙的检查站之一。作为进出长白山的咽喉要道，这个站去年查验车辆20余万辆次、人员50余万人次。

民警刘斐在这里工作了18年。站在查验通道旁，看着一辆辆过往的车，他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不对劲的，“你看那辆外省牌照的车，寒冬腊月却不给车辆换上雪地胎，车里也没有行李，就一个随身小包，这就不像游客，更像是‘有事要办’的人。”刘斐说，有的司机接受检查时过分热情，东拉西扯打探执勤情况，可能是“前导车”，在为后方的非法车辆探路。还有人在日常查验时对居住地等避而不谈，或答非所问，可能身份有问题。

“四看四辨”，是边境检查站民警们刻进骨子里的口诀。看证件辨真伪，辅以人脸识别系统；看体态辨国籍，观察外貌与口音；看行踪辨目的，分析车辆轨迹与行李；看物品辨异常，查验货物合规性。细微的异常情况也难逃他们的眼睛。

两年前的一个凌晨，在一次日常视频巡查中，刘斐发现有一辆冷链货车在距离卡点8公里处停留近2小时，同时有辆小车在卡点附近来回开，过来一趟，掉头回去，再过来一趟。刘斐觉得不对，立刻把情况报上去。

凌晨2点，货车开过来。民警拦下检查。司机神色紧张，言辞闪烁。“问拉什么货，说海鲜。问检疫证明，说忘带了。问报关单，说没有。问进货单，也说没有。”刘斐说，在民警的坚决要求下，司机终于打开冷藏柜门，里面码着一箱箱海鲜，一共70多吨。车扣了，移交派出所。后来查实，这些海鲜是走私进来的，没有任何合法手续。

这些年，清水河边境检查站查过的案子不少：查办非法运输香烟19起、转道偷渡2起，抓获“三非”外国人员7人、查办走私案件1起、抓获网上在逃人员1人……

时光流转，检查站的工作条件在提升。查验大棚最早是手抬铁杆，下雨天需要民警撑着伞值班；后来换成了临时方舱；现在升级为双向四车道的大棚，人脸识别、车牌识别、身份证核验一体。刘斐说，以前查一辆大巴，手工登记得忙活半小时，乘客等得不耐烦，司机也直按喇叭。现在人脸识别一秒完成，还能实时筛查在逃人员。

车流量更是明显上涨。早年，这个检查站年均查验车辆约10万辆次，现在攀升至20多万辆次。人流量也翻了两番多。去年国庆节前夕，G331沿边开放旅游大通道吉林段改扩建工程完工通车，该路段全长1240公里，串联10个县市、216个边境村及45个3A级以上景区。“路通了，人多了，边境热闹了。我们一定得认真值守，全力促进边境经济社会发展。”清水河边境检查站教导员郭子奇说。

春节、中秋节、国庆节……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长白山边境管理支队的民警们大多在巡逻路上度过。他们用脚步丈量忠诚，用双手传递温暖，用坚守呵护安宁，一个个故事融入春花、夏雨、秋风、冬雪，留在了庄严的界碑旁，映照在游客们的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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