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庇护的移民被送往他们从未去过的国家，但最终陷入僵局

曾有一名阿富汗男子为逃离塔利班寻求庇护，来到美国纽约州北部，当时美国移民当局下令将他遣返回乌干达。那名古巴女子在德克萨斯州的一家Chick-fil-A工作时，因一起轻微交通事故被捕，随后被告知她将被送往厄瓜多尔。

有一名居住在密歇根州的毛里塔尼亚男子被告知他必须去乌干达；一名居住在俄亥俄州的委内瑞拉母亲被告知她将被送往厄瓜多尔；还有玻利维亚人、厄瓜多尔人以及全国各地的许多人，接到指令称他们将被送往洪都拉斯。

根据推动移民程序透明度的非营利组织Mobile Pathways称，这些人属于超过13,000名在美国境内合法居留的移民——他们原本在等待庇护申请裁决——但他们却突然遭遇所谓的“第三国遣返令”，被送往多数人毫无牵连的国家。

然而很少有人被遣返，尽管白宫正推动进行更多的移民驱逐。由于美国政策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变化，许多人如今陷入了移民“迷局”之中，无法在法庭上为自己的庇护理由辩护，也不确定他们是否会被用手铐控制并登上开往他们从未见过的国家的遣返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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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被羁押，但目前不清楚有多少人。所有人都失去了合法工作的许可——这是大多数人一直在追求其庇护申请期间所享有的权利——这进一步加剧了在移民社区中蔓延开来的担忧与恐惧。 

而这或许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这个政府的目标是让人们心生恐惧。这就是主要的事情，”全国移民法律中心（National Immigration Law Center）高级诉讼律师Cassandra Charles说。该组织一直在与特朗普政府的大规模遣返议程作斗争。倡导者认为，被担心遣返回一个未知国家的恐惧，可能会促使移民放弃他们的移民案件，决定回到自己的祖国。

事情可能正在变化。

3月中旬，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的高层法律官员在一封邮件中告诉外勤律师，要求停止为与庇护案件相关的第三国遣返提交新的动议。该邮件已被《美联社》（The Associated Press）看到，但未说明原因。该邮件尚未公开发布，国土安全部（DHS）也未回应请求，以解释这项暂停是否是永久性的。

但更早的遣返案件呢？那些仍在继续。

一名寻求庇护者称：担心被送往她不认识的国家，她处于恐慌之中

2024年，一名危地马拉女子称自己曾被关押并反复遭到强力帮派成员性侵，她带着4岁女儿来到美国—墨西哥边境，申请庇护。后来她发现自己怀有另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是在强奸中孕育的。

到了12月，她坐在旧金山的一间移民法庭里，听取一名ICE律师试图让她被遣返。

这名ICE律师并没有请求法官将她送回危地马拉。相反，这名律师说，这名来自危地马拉高地的原住民女子将被送往三个国家中的一个：厄瓜多尔、洪都拉斯，或是横跨全球被送往乌干达。

直到那一刻，她从未听说过厄瓜多尔或乌干达。

“当我来到这个国家时，我又充满了希望，我感谢上帝让我活着，”这名女子在听证会后说，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当我想到必须去那些其他国家时，我会恐慌，因为我听说那里充满暴力而且很危险。”她是在匿名条件下发言的，因为她担心会遭到美国移民当局或危地马拉帮派网络的报复。

已经有超过13,000份针对寻求庇护者的遣返令

在移民法庭中扮演事实上的检察官角色的ICE律师，上一次指令在去年夏天首次下达：要求提交被称为“pretermissions”的动议，以终止移民的庇护请求，并允许将他们遣返。

“他们并不是说这个人没有理由，”追踪移民议题的Sarah Mehta（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的相关负责人）说。“他们只是说：‘我们要把这个案子彻底从法庭中踢出去，然后我们会把那个人送到另一个国家。’”

在10月，遣返令的发出速度加快了。这是因为美国司法部（Justice Department）移民上诉委员会（Board of Immigration Appeals）作出了一项裁决——该裁决在错综复杂的移民法院体系内部确立了法律先例。

三名法官作出的这项裁决——其中两名由司法部长Pam Bondi任命，第三名则是来自第一届特朗普政府的延续——为寻求庇护的移民被移除到任何第三国铺平了道路，只要美国国务院认定他们不会遭受迫害或酷刑。

裁决之后，政府迅速扩大了结束庇护申请这一做法。

根据总部位于旧金山的Mobile Pathways的数据，在庇护案件被取消后，已有超过13,000名移民被下令遣返回所谓“安全第三国”。这些命令中超过一半是发往洪都拉斯、厄瓜多尔或乌干达，其余则分散在近三十多个其他国家。

被遣返的移民在至少从理论上讲，可以继续追求庇护并留在这些第三国之中，即便其中一些国家的庇护体系几乎无法正常运作。

遣返之事比政府预期要复杂得多

移民当局几乎没有公布有关第三国协议的任何信息；这些协议被称为“庇护合作协议”（Asylum Cooperative Agreements）。同时，究竟有多少人作为庇护移除的一部分被遣送到第三国，目前也不清楚。

据“第三国遣返观察”（Third Country Deportation Watch）称，该机构是由权利组织Refugees International和Human Rights First运营的追踪项目，他们认为其中少于100人被遣返。

在一份声明中，国土安全部（DHS）称这些协议是“符合法律的双边安排，允许在美国寻求庇护的非法外国人前往合作伙伴国，以便在该伙伴国同意对其请求进行公平裁决的前提下寻求保护。”

“DHS正在使用所有合法工具来应对庇护体系积压问题与对该体系的滥用，”该声明仅归因于一名发言人。移民系统中大约有200万份积压的庇护案件。

但事实证明，遣返显然比政府预期更为复杂，还受到各种法律挑战、国际协议的适用范围以及数量有限的飞机等因素限制。

例如，Mobile Pathways的数据表明，数千人被下令遣返回洪都拉斯——尽管存在一项外交协议，允许该国在24个月内最多接收总计仅10名这类被遣返者。近几个月被下令遣往洪都拉斯的数十人，其主要语言并不是西班牙语；他们是以英语、乌兹别克语和法语等为母语的人群。

此外，尽管有数百名寻求庇护的移民被下令送往乌干达，但一名乌干达高官表示，没有人抵达。乌干达外交事务国务部长Okello Oryem告诉《美联社》，美国方面可能正在“做成本分析”，并试图避免派遣机上只有少数乘客的航班。

“O你不能一次只送一、两个人，”Oryem说。“满载一架飞机——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许多移民律师怀疑，3月那封要求暂停提交新的庇护“pretermissions”的邮件，可能意味着正在转向其他形式的第三国遣返。

“现在他们还没能遣返那么多的人，”ACLU的Mehta说。“我确实认为这会改变。”

“他们现在正在疯狂招聘。他们会有更多飞机。如果他们获得更多协议，就能把更多人送往更多国家。”

本报道由《美联社》记者Garance Burke（旧金山）、Joshua Goodman（迈阿密）、Rodney Muhumuza（乌干达坎帕拉）、Marlon González（洪都拉斯特古西加尔巴）以及Molly A. Wallace（芝加哥）共同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