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母亲一起逃离了北朝鲜。现在我很害怕她可能会被送回去

5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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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拉·比克，中国记者和

朱莉·尹荣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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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盖蒂图片社

当金成的电话在2020年圣诞夜响起时，他紧张地接了电话。

前一年，他通过一个国际地下网络，利用安全屋和中介的帮助，冒着危险从北朝鲜逃往南韩。

最终，他母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金成，金成，你能看到我吗？”

恩熙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而她的十几岁儿子则用手捂住了嘴。

“妈，我很好，我没有生病，”金成迅速安慰她。看到母亲的脸，他感到无比的宽慰。

“时间过得真快，”她回答。“我几乎认不出你来了。”

观看：当时15岁的金成在逃离北朝鲜后第一次与母亲通话

金成自豪地宣布他现在比母亲高了。他抬起头发，展示他的青春痘，逗她笑。

然后他拿起电话，带她参观他在南韩首都首尔的新家。

“这个房子有三层，真大！”金成兴奋地说。“它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哇！”他妈妈回应道。

在15岁之前，金成和母亲住在靠近中国边境的北朝鲜村庄。他对他们生活的细节很谨慎，只会说生活非常艰难。

“当她做艰难的工作时，我会帮她。有时当她感到不堪重负和疲惫时，我们会一起哭，”他说。“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这是他们冒着一切风险逃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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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右）在2019年被寄养父亲欢迎到首尔的新家。文本写道：“欢迎回家，金成！”

金成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2019年6月，在分隔中国和北朝鲜的鸭绿江边。

这是一个重重武装的边界。两边都有高高的篱笆，常常带电，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岗哨。

只有在他们安全跨过河进入邻国中国后，他的母亲才透露了她所做的牺牲。

恩熙会被卖作新娘给一个中国男人，就像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数以万计渴望逃离自己国家的北朝鲜女性一样。

作为交换，安排这门婚事的中介将帮助金成穿越4000公里（2500英里）到与泰国接壤的中国边境，经过无数的检查站、监视和安检。

几十年来，大约有30000名北朝鲜人冒险穿越边界，经过中国到达南韩，寻找更好的生活。

如果他们被抓住，将面临酷刑、在监狱营地的强制劳动、性侵，某些情况下甚至在回国时被处决，根据权利组织的说法。对于北朝鲜政权来说，逃跑的人被视为国家的敌人。

金成惊恐地发现自己将与母亲分开。但他们必须迅速分开，以免被巡逻的北朝鲜和中国边境警卫发现。

经过将近两个月艰苦的徒步旅行，金成最终成功抵达首尔。

盖蒂图片社

恩熙和她的儿子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鸭绿江边，这里是2017年通过中国边境围栏拍摄的照片

自从金成和母亲分开以来已经六年了。现在恩熙需要儿子的帮助。

她因试图离开中国与金成在首尔团聚而被关押在中国监狱。她的儿子担心她会被送回北朝鲜——他相信她可能在监狱中死去。

联合国人权专家提到，2023年10月有两名女性在被遣返后被处决的报告。从那时起，可能有多达1000人被强迫从中国送回北朝鲜，根据权利组织的说法。

金成一直在尝试他能想到的一切来帮助他的母亲，包括向中国政府恳求。

“我只想请他们给她一次正常生活的机会，”他说。

在回应BBC的一个问题时，北京的外交部表示中国是一个“法治国家”。

“非法移民不是难民。中国始终保持负责任的态度，遵循国内和国际法，并在人道主义精神下适当处理这些事务，”声明中补充道。

金成尝试但未能在中国的监狱中见到母亲——但他没有气馁。

手稿

金成在抵达首都首尔后获得了韩国国籍

“我不知道你是活着还是死去，”恩熙在2020年12月的电话中告诉她的儿子。

她知道穿越泰国的旅程可能会很艰难。“我一直在担心——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金成逃往南韩的过程既艰难又危险，曾一度因疑似肺结核而晕倒。

“我头晕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告诉母亲。“当我们终于越过进入泰国时，有人把我背了过去。”

首尔的政府将北朝鲜难民视为根据南韩宪法的公民，并为他们提供住所。

在首尔的一个专门安置支持中心汉阿院呆了三个月后，金成（当时15岁）被安置在一个寄养家庭，并开始上学。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恩熙问她的儿子。“我心里终于感到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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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在国际特赦组织的抗议活动中被拍到，他一直在努力阻止母亲被遣返回中国

与儿子在2019年分别后，恩熙在东北中国与她被卖的男人一起定居。他变成了一个善良的伴侣，但恩熙非常想念她的儿子，渴望与他团聚。

她多次尝试寻找金成——包括在一个受北朝鲜难民欢迎的中国播客上露面——她描述了逃往南韩的儿子。

在首尔几英里外，金成的一个朋友恰好在听这个播客——她一听描述就知道是他。

经过几次电话，金成得到了母亲的微信号码。

他们开始定期通话。恩熙会担心她的儿子是否吃得饱、睡得好，还会调侃他的头发长得有多快。

然后在2024年12月，恩熙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在分开五年后，她打算尝试离开中国去和儿子在南韩团聚。

金成害怕她被抓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恳求母亲小心，并试图劝阻她的计划。

一个半月过去了，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然后他接到了一个他害怕的电话。

在2025年1月2日，恩熙在中国南部靠近缅甸的边境被抓。她最终被转移到东北中国的一所监狱，与其他北朝鲜难民关在一起。

手稿

逃离北朝鲜六年后，金成得知他的母亲可能会被从中国遣返——他害怕这是一项死亡判决

如今，成功抵达南韩的北朝鲜难民人数远不如过去。

在新冠疫情之后，北朝鲜和中国加强了他们共享的1420公里（880英里）边界，设立了双层高篱笆和额外的监控。

在2025年，有223名叛逃者抵达南韩——但在2020年之前，每年有大约1000人进行这段旅程。

曾经的数字更高——在1990年代中期一场毁灭性饥荒触发了人权组织所描述的通过与中国更加疏松的边界进行的“无声大撤退”。

和恩熙一样，今天抵达中国的许多女性被卖作黑市新娘。

有些人选择结婚，以便向家人汇款或策划最终的逃脱。其他人则被虚假的就业承诺所吸引，完全不知道过境后会被迫结婚。

一旦结婚，北朝鲜女性常常感到孤立，许多人报告称，生活在恐惧中，担心有一天会被送回去。

北朝鲜黑市新娘的市场源于中国严重的性别失衡，那里估计有3400万男性比女性多。这是由于该国之前的独生子女政策导致的选择性堕胎和在某些情况下的女婴杀害，因为偏爱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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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静坐。我没有时间。请帮我，”金成在一封信中恳求韩国外交部长帮助他的母亲

在过去两年中，BBC通过中介与四名在中国生活的北朝鲜女性交换了信息。我们无法验证她们的说法，但这些与人权组织过去二十年间进行的数百次采访相似。

这些女性描述了在边境农村地区生活，没有法律地位或文件，完全依赖丈夫的心情。

其中一人告诉BBC，她在16岁时被卖给了年近两倍于她年龄的中国丈夫。他把她关在房子旁边的一个谷仓里，并对她进行强奸，最终向自己的家人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她在中国生活了15年，并且有两个孩子。

中国当局知道许多这些女性的居住地，并定期进行检查。

不时，警方警告她们的丈夫要管好妻子，确保她们不试图逃离省份或国家。女性们表示，当局收集她们的唾液样本、指纹和照片用于面部识别。

北京希望避免北朝鲜人涌入中国的局面——但似乎乐于监视这些新娘的生活，只要她们不惹麻烦。

所有四名女性在给BBC的消息中表示，正在努力在中国为自己创造生活。“我几乎很快乐，”一位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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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最近前往中国试图在监狱中见到他的母亲——但没有成功

那些成功抵达中国的女性生活在一种“残酷的悖论”中，来自人权观察的莉娜·尹表示。

“她们从未合法，从未安全——被困在被容忍和被控制之间。

“金成母亲的被拘留，一个为了让儿子获得安全而放弃自己自由的女人，展示了那些试图挣脱这个体系的人会遭遇什么。”

但金成宁愿选择那种生活，他也不希望母亲被送回北朝鲜。

“我只是希望她能被允许留在中国，像以前一样与她的丈夫过正常的生活，”他说。

“我只是恳求中国不要把她送回北朝鲜。”

法新社通过盖蒂图片社

金成迫切希望他的母亲不要被送回北朝鲜，这里是从中国可以看到的北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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