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AI · Circle的AI支付叙事是否经得起现实检验？

文｜周艾琳

编辑｜刘鹏

“Circle终于让我回本了。”某海外股市投资者王宋（化名）对腾讯新闻《潜望》感叹。

“稳定币第一股”Circle在2025年IPO，出道即巅峰——2025年5月25日，Circle以69美元发行价开盘，当日收盘飙升到107美元附近，而后甚至冲到200美元附近。腾讯新闻《潜望》也了解到，当时很多机构投资者在90美元附近已将自己获得的IPO份额卖出、获利了结，但不乏个人投资者在120美元以上的价格杀入，而后被排山倒海的空头收割。在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加密货币陷入熊市，而Circle都徘徊在60美元附近。

但也就在最近，由于四季度业绩超预期，短短几个交易日里（截至3月17日），Circle股价又从60美元一路上涨到125美元以上，涨幅接近80%。关键的催化剂并非财务数据，而是在财报电话会议上，Circle全球营销主管Peter Schroeder提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目前约99%的AI Agent（AI智能体）之间的交易，都是通过USDC（Circle发行的稳定币）完成的。在过去九个月中，AI智能体完成1.4亿笔支付，总额达4300万美元。其中98.6%的交易以USDC结算，平均每笔交易仅需0.31美元。

但现实在于，目前大多数AI智能体的费用结算仍通过传统支付体系完成，即信用卡，而不是稳定币，98.6%的数字更可能是指在链上的实验环境下。究竟AI智能体的叙事能圆下去吗？稳定币甚至加密货币的春天真的要到了吗？

“AI智能体90%用USDC支付”并非事实

此前Circle股价最低跌至49美元，泡沫已基本挤净，而按2028年谨慎预期（2000亿规模、8-10亿美元净利润），60美元左右的价格对应不到20倍市盈率（PE），估值具备修复空间。

“业绩发布前有对冲基金布局5亿美元空单，财报超预期叠加新叙事爆发后，空头为避免损失被迫平仓买入，形成‘被动买盘+主动追高’的共振，推动股价从61美元快速涨破100美元。”某海外对冲基金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提及，但最刺激市场神经的还是AI带来的想象力。

让我们先来看看引爆Circle行情的AI叙事。

Alliance Chuan Group董事、港理工商学院数字资产与创新中心研究助理李炼炫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AI智能体的支付场景通常具有三个典型特点：7×24小时运行、小额高频交易以及全球化结算。例如，一个AI智能体在执行任务时，可能需要不断支付API调用费用、算力租赁费用以及数据调用费用等。这类支付往往是机器与机器之间的自动结算，金额很小，但频率非常高，有一些测算认为，Agent之间的平均交易金额可能只有0.3美元左右。

在这种情况下，传统金融体系其实并不适合。一方面，信用卡等传统支付方式手续费通常在2%—3%左右；另一方面，银行体系跨境结算速度较慢，也不太支持程序自动调用。而稳定币在这种机器支付场景中确实具备天然优势。因此市场逐渐形成一种新的叙事，即稳定币可能成为AI智能体的“机器支付层”。

在这一背景下，Circle希望讲的一个故事在于，USDC的优势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是稳定币规模和网络效应。USDC目前仍是全球第二大稳定币，在合规稳定币体系中规模最大，生态接入也较为广泛。

第二是开发者基础设施相对成熟。Circle提供了较完整的API、钱包和支付工具，比较容易嵌入到AI智能体的自动化流程中。

第三是合规优势明显。如果未来AI智能体的商业化支付规模扩大，大型科技公司或企业更可能选择合规稳定币体系，而非完全去中心化的稳定币。

不过，李炼炫也表示，这一切都还存在于“实验”阶段，甚至可以说，一切都还在“想象”之中。Peter Schroeder提到的99%的数据点具有误导性，“OpenAI都只接受信用卡、Stripe等支付，稳定币又怎么可能会占到总支付量的99%呢？”

AI叙事仍在初期试验阶段

毋庸置疑的是，AI智能体的链上支付市场仍处在非常早期阶段。

具体而言，当前AI产业的商业结构高度平台化。无论是模型推理、算力供应还是API调用，大多数服务都集中在少数大型科技公司平台之上，例如OpenAI、Google、以及Amazon等。在这种模式下，AI服务的支付流程通常为：用户或企业→平台账户→API调用→月度账单→信用卡或企业发票结算。

换句话说，稳定币在这一体系中的作用几乎不存在。传统模式的优势在于：平台统一管理账户与风控、支付体系成熟、API调用可集中计费。因此，目前主流AI商业模式并没有迫切需求转向链上支付体系。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AI智能体生态是否会形成统一的稳定币标准仍然未知。李炼炫认为，未来的机器支付体系可能同时存在多种结算资产，例如USDC、USDT、链上原生稳定币，甚至是大型科技公司发行的企业稳定币。如果未来并没有形成以USDC为主导的支付网络，那么Circle的优势也会被一定程度削弱。

另外，并不是所有AI智能体支付场景都需要区块链。例如企业内部的API调用或云算力费用，完全可以通过传统账户体系进行自动结算。

因此总体来看，AI智能体+稳定币确实为Circle仍只是一个早期叙事。Circle描绘的“AI经济”其实是机器之间的实时支付，这来自一种更为前瞻的技术设想——开放网络中的AI智能体经济。

在这一设想中，AI智能体不再只调用单一平台的服务，而是在开放互联网中自动寻找不同资源，例如数据API、算力、分析工具等，并通过微支付完成结算。在这种架构中，支付金额往往极小，例如几美分甚至更低，而稳定币被视为适合机器之间结算的工具。Circle披露的一些统计数据也来自这一实验生态，而非全市场的现状。

Circle值不值这个价？

若不提AI智能体的前景，就Circle的估值来看，究竟值不值这个价？

该公司确实在四季度交出了亮眼的成绩单——反映核心运营效率的调整后EBITDA达1.67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增长超过400%；归属于公司的净利润为1.33亿美元，每股收益（EPS）达到0.43美元，远超市场预期的0.16美元。

储备资产利息收入（reserve income）是Circle最核心的收入来源，占整体收入的80%–90%左右。本次业绩超预期，本质上也是由此推动。2025年四季度，Circle储备利息收入达到7.3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70%。这主要来自USDC流通规模的大幅扩张。USDC从2024年四季度约430亿美元，增长至2025年同期的约750亿美元。

即使在加密资产熊市背景下，USDC规模的高速增长，主要由三个因素驱动：熊市避险需求增加。大量资金会从高波动资产转向稳定币作为“避险资产”；RWA市场规模从2025年初约50亿美元增长到2026年初约260亿美元，这些链上资产在交易和结算过程中大量使用USDC；稳定币在成本和结算效率上具有明显优势，越来越多金融科技公司开始使用USDC进行跨境支付和交易结算。

不难发现，稳定币的应用场景已逐渐跳出纯粹的加密交易生态。早期稳定币主要用于交易所交易和DeFi，但近年来稳定币在跨境支付、RWA结算、AI智能体支付等新场景中迅速扩展。这些真实支付需求，使得稳定币使用量在一定程度上开始脱离加密市场的牛熊周期。

尽管如此，根据机构的预测，2026年Circle的EPS预计为1.13美元，对应102倍的远期PE，不可谓不高。Circle一半的收入几乎都交给了主力分销渠道——加密资产交易所Coinbase。

当前，Circle面临的顺风在于，战火导致通胀预期高企、降息概率暴跌，因而美债收益率或保持高位，Circle通过储备资产（主要是美债）赚取的利息收入潜力提升；美国加密立法推进，特朗普政府支持数字资产，行业合规化加速，作为合规稳定币第一股的Circle直接受益。然而，在大涨过后，当前的估值似乎并不具备吸引力，或者说安全边际已大幅下降。

不容忽视的还有币圈的熊市大环境——近期比特币再度反弹，一枚逼近8万美元，但在过去十多年，加密市场基本呈现出约四年一轮牛熊周期的特征，熊市阶段通常持续8至12个月。

李炼炫也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过去几年，加密行业缺乏真正具有突破性的技术创新，市场热点逐渐转向Meme币等投机资产，整体生态呈现出明显的“PvP赌场化”倾向，这削弱了行业长期上涨的基本面。过去一年，美国一些政治人物和相关利益集团通过发行代币等方式获取巨额利益，市场也多次出现消息发布前资金提前布局的情况。这类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抽走了市场流动性，并削弱了投资者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