Конфлікти навколо трьох основних систем закону CLARITY: переформатування регуляторної рамки криптовалют під тиском понад 130 поправок

2026 年 5 月 14 日，美國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以 15 票贊成、9 票反對的結果，正式通過《數字資產市場清晰法案》（Digital Asset Market CLARITY Act，以下簡稱 CLARITY Act），將其提交至參議院全體表決。全部 13 名共和黨委員投下贊成票，2 名民主黨人——Ruben Gallego（亞利桑那州）與 Angela Alsobrooks（馬里蘭州）——跨黨支持。這是美國加密立法自 2025 年 7 月眾議院以 294 比 134 高票通過該法案以來，邁出的最關鍵一步。

然而，這場投票背後的博弈遠未結束。據公開信息，參議員在標記審議前提交了超過 130 條修正案，其中 Elizabeth Warren 一人便提出了 44 條。這些修正案瞄準穩定幣收益規則、去中心化金融（DeFi）責任豁免以及公職人員加密資產倫理條款三大核心爭議。

截至 2026 年 5 月 18 日，比特幣（BTC）價格為 77,014.8 美元，24 小時內小幅回落 1.07%，市場在法案預期兌現後進入情緒消化階段。XRP 更是在法案通過後單日上漲約 5%，反映出市場對特定資產在法案框架下獲得法定商品地位的差異化定價。

15 比 9 的一刻

美國東部時間 2026 年 5 月 14 日上午，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召開了備受關注的標記審議會議。經過激烈的黨派交鋒和一系列程序性鬥爭，法案最終以 15 比 9 的兩黨投票結果成功過關。

值得注意的是，Gallego 與 Alsobrooks 在投票時均明確表示，他們在委員會層面的支持“並不應被解讀為對最終通過法案的承諾”。兩人強調，若公職人員數字資產倫理條款在全體表決前未得到強化，他們可能在參議院全院投票中反轉立場。

委員會內民主黨領袖 Elizabeth Warren 在會議中提出了 44 條修正案，涵蓋國家安全、DeFi 責任、退休帳戶限制等多個方向，全部在黨派線投票中以 11 比 13 被駁回。她當場痛批該法案“將炸毀經濟”，聲稱“它將更多經濟活動推入加密貨幣領域”。

一部法案的四年立法長征

CLARITY Act 並非憑空出現的立法嘗試。其立法路徑橫跨四年、歷經數版迭代，折射出美國加密監管從“執法驅動”向“立法框架”轉型的完整軌跡。

早期探索階段（2022—2024 年）

2022 年 6 月，參議員 Cynthia Lummis 與 Kirsten Gillibrand 首次聯合提出《負責任金融創新法案》（Lummis-Gillibrand Act），成為美國國會首個旨在建立加密資產綜合監管框架的兩黨提案。該法案首次嘗試在聯邦層面厘清 SEC 與 CFTC 對數字資產的管轄權邊界，為後續立法奠定了概念基礎。

2024 年，眾議院推出《21 世紀金融創新與技術法案》（FIT21），以 279 比 136 的兩黨高票通過，其中 71 名民主黨議員跨黨支持。FIT21 首次在立法文本中系統構建了數字資產的分類與監管路徑，為後續的 CLARITY Act 提供了核心框架。

眾議院突破（2025 年）

2025 年 7 月，眾議院版 CLARITY Act 以 294 票對 134 票獲得通過，跨黨支持進一步擴大至 78 名民主黨議員。這一結果向參議院發出了強烈的兩黨共識信號，推動參議院加速其立法進程。

參議院博弈（2025—2026 年）

2025 年 7 月，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發布了其管轄範圍內的法案討論草案，合併了 Lummis-Gillibrand 與眾議院 CLARITY Act 兩套立法路徑，同時發布信息徵詢書，就如何在促進創新與維護金融穩定之間取得平衡徵求業界反饋。

2025 年 9 月，基於收到的反饋，委員會發布第二版討論草案。2026 年 1 月，歷經數月兩黨協商後，第三版草案公布。同月，參議院農業委員會也發布並推進了其管轄範圍內的市場結構立法草案。

2026 年 1 月原定的銀行委員會首次標記審議被無限期推遲。核心障礙在於銀行界與加密行業之間圍繞穩定幣收益支付的核心分歧——銀行主張全面禁止，加密行業要求保留收益權利。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 在標記審議前夜公開宣布撤回對該法案的支持，直接導致審議取消。

轉折點出現在 2026 年 5 月 1 日。共和黨參議員 Thom Tillis 與民主黨參議員 Angela Alsobrooks 聯合發布了穩定幣收益妥協方案：禁止加密公司提供“在經濟上或功能上等同於銀行存款利息”的穩定幣收益，但允許基於“真實活動或真實交易”的獎勵。這一方案迅速獲得 Coinbase 和 Circle 等加密巨頭的公開支持。Armstrong 于法案推進後公開表示，感謝“兩黨參議員和工作人員過去數月為使這項法案成為強有力的立法所做的工作”。

5 月 12 日，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公布了經過全面修訂的 309 頁替代修正案文本，較此前的 278 頁草案內容進一步擴展。兩日後，委員會正式完成標記審議與投票。

從時間維度看，CLARITY Act 的命運與 2026 年中期選舉窗口高度綁定。Galaxy Research 估算，在 10 月中期休會前國會僅剩約 18 個有效工作周。白宮已將目標簽署日期設定為 2026 年 7 月 4 日，分析師普遍認為秋季更為現實。

309 頁文本的核心架構

資產分類三層框架

CLARITY Act 替代修正案的核心邏輯，並非推翻美國證券法基石（即 1946 年確立的 Howey 測試），而是在其旁邊“鑿出”一套全新的監管範疇。法案將數字資產劃分為三大類別：

法案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法律概念——“附屬資產”。一個代幣若其價值依賴發行人或核心團隊的“創業或管理努力”，即屬於附屬資產。法案承認此類資產符合 Howey 測試對“證券”的定義，但規定代幣一旦被發行，便不再作為證券處理，轉而由信息披露規則而非註冊規則約束。

法案同時要求 SEC 與 CFTC 組建聯合諮詢委員會，以協調兩者之間的管轄分歧。

法案體量變化

從 278 頁到 309 頁的擴展主要來自三個方面：穩定幣收益條款的細化立法語言、DeFi 協議反洗錢與合規義務的具體化規定、以及網絡安全、量子計算等新增研究性條款。反洗錢（AML）和制裁合規框架被歸入第二章，要求數字商品經紀商、交易商和交易所首次建立正式的《銀行保密法》合規體系。

三大爭議焦點的陣營對決

爭議一：收益型穩定幣——禁令還是妥協？

穩定幣能否向持有者提供收益，是 CLARITY Act 立法進程中歷時最長、對立最尖銳的議題。

法案文本的立場

替代修正案第 404 條規定：任何受覆蓋方不得直接或間接，僅因持有支付穩定幣而支付任何形式的利息或收益，也不得以“在經濟上或功能上等同於銀行存款利息”的方式支付穩定幣餘額收益。但法案同時設置了例外條款，明確允許基於以下“真實活動或真實交易”的獎勵：交易、支付、轉賬與結算活動；流動性提供與做市活動；質押、驗證與治理參與；以及忠誠度計劃與促銷激勵。

法案進一步澄清，上述活動的獎勵“可以參照餘額、期限或兩者組合計算”——這一條被消費者保護組織視為實質上的收益合法化條款。

銀行業的反對立場

美國銀行家協會、銀行政策研究所、消費者銀行家協會等六大行業組織在法案公布後立即聯名致信委員會領導層，指出當前語言“仍為類似收益的獎勵計劃打開了大門”。傳統金融機構的核心論點是：允許加密平台支付與存款利息功能等同的獎勵，等同於允許其提供銀行帳戶服務，卻不承受銀行級別的監管約束。他們警告，若利息等價獎勵不被更嚴格限制，存款可能從銀行體系流向數字資產領域，削弱社區銀行的放貸能力和地方經濟活力。

加密行業的回應

Coinbase 首席法務官 Paul Grewal 對此發表尖銳評論，直指銀行界“已經讓‘閒置收益’被刪除——因為我就在場，而你們不在。接受這個‘是’，繼續前進，不要再浪費參議院和美國人民的時間”。Armstrong 則稱這一稿“沒有人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但每個人得到了必要的”。

Circle 首席策略官 Dante Disparte 無保留地支持該妥協方案，稱“美國在數字資產領域面臨明確選擇——領導或被領導”。加密創新委員會 CEO Ji Hun Kim 也敦促委員會推進法案，但同時表達了對禁令範圍“遠超”去年 GENIUS 法案的擔憂——GENIUS 法案僅禁止發行方支付收益，而 CLARITY Act 將禁令擴展至所有數字資產市場參與者。

消費者保護組織的批評

消費者聯合會指出，法案中的例外條款實質上已“完全合法化”了穩定幣收益支付。其分析顯示，加密平台可以通過客戶穩定幣存款從事借貸、投資傳統證券、質押和做市等活動，並將收益“參照餘額”分配給用戶——與銀行存款的運作方式高度相似。該組織認為“加密行業是不爭的贏家”。

爭議二：DeFi 豁免條款——保護創新還是削弱執法？

法案文本的立場

CLARITY Act 替代修正案納入了《區塊鏈監管確定性法案》相關條款，保護非托管軟件開發者——當他們未直接控制用戶資金時——不被視為貨幣傳輸者。此外，法案將質押、空投和去中心化物理基礎設施網絡從證券法適用中排除。

反洗錢方面，法案對使用 DeFi 協議的數字資產中介機構提出了“分布式帳本分析工具”的合規要求，使區塊鏈智能分析從行業最佳實踐上升為法定合規義務。

協商中的條款削減

儘管法案整體上保留了 DeFi 保護框架，在最後一刻的跨黨派協商中，參議員 Lummis 的一項修正案被迫修改，刪除了第 301 條中《區塊鏈監管明確法案》的部分文字內容。DeFi 倡導者指出，這一變動可能削弱對 DeFi 開發者的法律保護——原本業界希望通過該條款明確界定，開發者不應為其程序碼被非法使用而承擔法律責任。

民主黨內部的執法關切

部分民主黨參議員試圖進一步縮小 DeFi 責任保護範圍。Catherine Cortez Masto 提出修正案，主張限制 DeFi 開發者責任豁免，認為當前條款可能阻礙執法部門打擊非法金融活動。該修正案同樣在黨派線投票中被駁回。

爭議三：倫理條款——為何議員投票前還在猶豫？

當前 309 頁的 CLARITY Act 文本中不包含任何公職人員加密資產利益衝突條款。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 Tim Scott 表示，倫理條款不在銀行委員會的管轄範圍內，需要由其他委員會或全體表決階段添加。

民主黨立場

Elizabeth Warren 在標記審議中直接指出，總統特朗普及其家人在就職後通過加密交易已累計獲利約 14 億美元，主張“任何總統或國會議員都不應在監管加密資產的同時從中獲利”。

Gallego 和 Alsobrooks 在投票後明確警告，若倫理條款在全體表決前未獲強化，他們可能在參議院全院投票中反轉立場。

共和黨與白宮回應

白宮加密顧問 Patrick Witt 表示，行政當局支持適用於政府全體人員的規則，但反對任何“針對在任者”的條款。參議員 Lummis 則警告，若法案被視為針對特朗普，總統將行使否決權。

司法管轄權的結構性困境

倫理條款缺失的部分原因在於，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管轄範圍限於銀行、金融市場監管等領域。公職人員倫理規則通常由參議院道德委員會或司法委員會管轄。這意味著倫理條款可能需要在參議院全院投票中，由其他委員會或議員通過修正案方式添加。

主要主張的事實核查

銀行界“存款外逃”敘事

銀行界聲稱穩定幣收益將導致銀行存款大規模遷移。對此，Galaxy Research 的分析給出了相反的結論：大部分穩定幣增長將來自離岸資本流入美國銀行基礎設施，而非國內存款遷移。這一判斷的邏輯基礎是：當前大量穩定幣需求來自跨境支付和美元獲取場景，這些資金原本就不在美國銀行體系內。

加密行業“全面勝利”敘事

消費者聯合會指出，儘管法案表面禁止穩定幣被動收益，但例外條款實質上允許加密平台通過多種活動生成收益並“參照餘額”分配給用戶。這意味著所謂“妥協”事實上為穩定幣收益支付提供了法律基礎，加密行業獲得了遠超銀行業預期的利益。

Elizabeth Warren “經濟威脅”敘事

Warren 聲稱 CLARITY Act 將“炸毀經濟”，論據包括法案允許公司通過上鏈來規避 SEC 監管、在證券法中製造漏洞、以及對消費者欺詐“敞開大門”。但支持方回應稱，法案去中心化測試並非“全面豁免”，公司需滿足明確的、可驗證的標準後，監管管轄權才可能從 SEC 轉移至 CFTC。

行業影響分析：誰贏？誰輸？

市場層面

截至 2026 年 5 月 18 日，市場對法案的情緒經歷了從亢奮到回歸理性的完整週期。BTC 在法案通過當日短暫拉升至約 81,965 美元區域，隨後回落至 77,014.8 美元附近。分析師 Michaël van de Poppe 指出，法案不太可能引發“即時垂直上漲”，但可能帶來“重大結構性轉變”——機構資本將在一個受監管框架內逐步部署，而非一次性入場。

預測市場 Polymarket 上 CLARITY Act 2026 年簽署為法律的概率在委員會投票後升至 74%，此前一度從年初 82% 回落至 58%。值得一提的是，就在穩定幣收益妥協方案於 5 月 1 日達成後數小時內，該概率已從 46% 跳升至 64%，市場預期對談判進展高度敏感。

特定資產影響

XRP 是法案潛在受益方中最受關注的案例。2026 年 3 月，SEC 與 CFTC 聯合將 XRP 歸類為數字商品，但該決定屬於行政解釋，下一屆政府可通過備忘錄推翻，無需立法程序。CLARITY Act 將 XRP 的商品地位寫入聯邦成文法後，將從根本上杜絕任何未來行政手段重新將其歸類為證券的可能性。渣打銀行預測，一旦法案通過，XRP ETF 將錄得 40 億至 80 億美元淨流入。

機構端

對銀行而言，CLARITY Act 既設定了穩定幣收益的“名義防火牆”，又為銀行參與加密托管和交易服務提供了合規路徑。Armstrong 透露，Coinbase 正與至少五家全球大型銀行合作整合加密服務。在法案確立清晰規則後，銀行與加密原生平台之間的競合關係將進入新階段。

底層邏輯：網絡與公司的監管分野

從更深層的設計哲學來看，CLARITY Act 試圖解決一個美國現行法律從未面對的問題：如何監管一個“去中心化網絡”，而非一家“公司”。

美國現有的公司法律框架基於一個核心假設——存在一個中心化的管理者，對公司負有受託責任，並對公司的運營行使持續控制。這套框架為公司建設提供了完善的制度基礎設施，但當它被應用於區塊鏈網絡時，制度邏輯發生了根本性衝突。

區塊鏈網絡本質上不依賴集中控制。它們通過公開規則協調參與者，價值隨公共使用而增長，並且可以分配給網絡邊緣的用戶，而非僅被中心捕獲。然而，當公司法律框架被強行套用於網絡時，控制權被迫集中，中間商湧現，原本分散創造的價值被抽取。

CLARITY Act 的核心設計意圖即在於此：為“網絡”這種新型組織形態提供一套不同於“公司”的監管範式。法案的去中心化測試並非“放鬆監管”，而是差異化監管——當一個數字資產網絡滿足充分的去中心化標準後，其監管邏輯從“證券法下的投資者保護”轉向“商品法下的市場誠信維護”。這與法案將質押、空投和 DePIN 從證券法適用中排除的設計一脈相承：這些活動在區塊鏈網絡的語境中屬於網絡參與行為，而非傳統意義上的投資合同交易。

從這個角度看，Warren“法案在證券法中製造漏洞”的批評或許混淆了“有意的差異化設計”與“漏洞”之間的區別。CLARITY Act 並非為欺詐行為提供庇護所——法案的 AML 合規要求與聯合反欺詐條款已覆蓋了這一關切——而是在承認區塊鏈網絡與傳統公司在治理結構上存在本質差異的前提下，建立兩套並行的監管邏輯。

結語

CLARITY Act 以 15 比 9 的表決結果邁出參議院立法流程的關鍵一步，超過 130 條修正案的提交與駁回，揭示了美國加密立法正處在政治博弈、產業利益與消費者保護三重力場交匯的核心地帶。

從 2022 年 Lummis-Gillibrand 的首次探索，到 2025 年 GENIUS Act 在穩定幣領域的成功實踐，再到今天 CLARITY Act 試圖為整個數字資產市場結構建立統一框架——美國加密立法的四年長征，本質上是對一個核心問題的持續回應：如何為一種不同於公司的組織形態，設計一套與之匹配的監管規則。

三項爭議各有其深層邏輯：穩定幣收益之爭本質上是“誰可以合法經營利息業務”的監管邊界之爭；DeFi 豁免之爭折射的是“代碼是否等同於金融機構”的底層法律命題；倫理條款之爭則將加密立法卷入了更宏觀的美國政治生態——即如何界定公職人員在自身持有加密資產時的監管角色。

參議員 Lummis 將推進 CLARITY Act 稱為她“近 40 年公職生涯中最艱難的立法工作”，這一表述精確刻畫了加密立法的複雜性：它不僅是技術規則的制定，更是產業格局、金融安全與政治權力的一次再分配。

未來數周，市場將繼續關注參議院全體表決的時間表、倫理條款的協商進展以及銀行界的後續動作。對於加密行業而言，CLARITY Act 無論最終以何種形態落地，都將成為美國數字資產監管從“執法時代”邁向“立法時代”的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