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幣機構持倉分化:銀行與投資顧問持續增持,對沖基金大幅減倉39%

2026年6月15日,比特幣價格在經歷連續數週的下行壓力後反彈至65,591.5美元,24小時漲幅1.53%。然而,過去一個月內,比特幣從82,828美元的區間高點回落超過10%,近七日跌幅達7.63%,價格波動背後對應著美國現貨Bitcoin ETF連續多週的資金淨流出——5月14日以來累計淨流出約15.5億美元,6月第二周的整周淨贖回規模約為3.16億美元。

但在圍繞“機構是否正在拋棄比特幣”這一敘事的討論中,一組來自CoinShares基於13F文件的機構持倉數據提供了截然不同的解讀視角。該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美國專業機構投資者的比特幣持有總量從313,000 BTC降至261,000 BTC,環比下降17%,總市值從約27.4億美元縮水至17.8億美元,降幅達35%。然而,在總量下降的表象之下,各類機構的持倉行為呈現出高度分化:對沖基金大幅減倉39%,銀行持倉翻倍增長339%,而投資顧問以150,300 BTC的持倉規模穩居專業機構最大持有者。

三層分層:銀行增倉339% vs 對沖基金減倉39% vs 投資顧問穩守150,300 BTC

CoinShares在2026年6月初發布的Q1 13F分析報告中,梳理了所有披露比特幣ETF持倉的美國專業機構,將其劃分為七類:對沖基金、投資顧問、證券經紀商(Brokerages)、銀行、私募股權、政府(主權基金)及家族辦公室。其中,持倉變動最顯著的三類機構,共同描繪出一幅清晰的“機構分化圖譜”。

對沖基金:39%的減倉與套利策略的機械退出

對沖基金是本次減倉中最主要的資金流出方。根據CoinShares數據,Q1期間,對沖基金的比特幣持有量減少了約31,400 BTC,降幅達39%,在所有機構類別中減倉力度最大。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減倉規模並非線性分布於整個季度,而是高度集中於BTC價格從季度高點回落的兩周窗口期內,時間上的集中性進一步指向策略性平倉而非系統性看空。

這一大規模退出的核心動因並非宏觀恐慌,而是套利交易(basis trade)的自然收斂。Galaxy Research的實證分析印證了這一判斷——其研究顯示,約有75億美元的資金流出直接與期貨未平倉合約的下降同步。這一因果鏈條具有明確的邏輯基礎:當比特幣現貨ETF在2024年1月獲批之後,機構套利者通過買入現貨ETF並做空CME比特幣期貨,鎖定了期現價差(期價相對於現貨價格的溢價)所帶來的無風險收益。然而,進入2026年第一季度,隨著永續期貨資金費率轉為負值,以及基差逐步收斂,套利交易的收益率降至無利可圖區間,大規模平倉成為必然結果。

套利交易的特徵決定了,平倉行為本質上與投資者的長期價格判斷無關——這是一種純粹的計量中性策略。當套利空間的消失觸發了系統性的ETF贖回,數據上便體現為“機構大規模撤出”,但這並不等同於長期配置型投資者對比特幣資產的悲觀預期。對沖基金減倉的39%中,機構與策略層面的解釋力遠大於情緒層面的驅動力。

證券經紀商:53%的削減與ETF做市商的角色重置

證券經紀商(包括主要經紀公司、做市商和部分投資銀行交易部門)的持倉減少幅度比對沖基金更為劇烈,環比下降了53%——合計約18,800 BTC。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兩家機構是Jane Street和Morgan Stanley:Jane Street將其比特幣ETF持倉削減了10,800 BTC,而Morgan Stanley則完全退出了其8,300 BTC的頭寸。

Morgan Stanley的全面退出與該行在2026年4月自行推出其管理的現貨比特幣ETF(MSBT)在時間線上高度重合,CoinShares的分析指出,這很可能是一種“倉位移交”行為,而非避險性的全面清倉。Jane Street作為比特幣ETF市場的主要授權參與人(AP),其減倉則反映出做市商在低波動性環境下對庫存管理的正常調整。兩者合計18,800 BTC的減倉幾乎構成了證券經紀商類別持倉變動的全部,這進一步驗證了機構減倉的集中性,而非系統性瓦解。

銀行:339%的同比增倉與結構性入場

與上述兩類機構的減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銀行類機構在Q1呈現出強勁的增持趨勢。銀行合計持有的比特幣從約4,500 BTC增長至15,200 BTC——同比增幅達339%。也就是說,在一年之前,銀行幾乎還沒有真正進入這一資產類別;而在12個月後的今天,每一家美國主要銀行均已通過ETF披露成為比特幣持有方。

主要增倉來源包括:摩根大通追加約3,000 BTC,富國銀行增持約4,000 BTC,意大利聯合聖保羅銀行(Intesa Sanpaolo)首次入局買入1,600 BTC,而花旗集團亦首次披露其持有97 BTC。主權基金層面,阿布扎比的穆巴達拉投資公司(Mubadala)增持1,100 BTC,使主權基金類別的總持倉達到8,300 BTC。

銀行入場的關鍵驅動因素指向兩條線索:一方面是監管路徑逐漸清晰化之後,傳統金融機構合規配置數字資產的障礙在顯著降低;另一方面,比特幣在銀行資產負債表上開始被視為一種可量化的多元化收益資產,而非純粹的投機工具。銀行類機構的資本體量決定了,即便是15,200 BTC的持有量,也仍處於非常早期的建倉階段。從結構上看,銀行入場的方向性與對沖基金退出的方向性之間並不矛盾——前者代表長期戰略配置,後者代表短期戰術調整。

投資顧問:150,300 BTC的最大持倉與最低降幅

投資顧問是專業機構中最主要的比特幣持有者,Q1末持有150,300 BTC,佔比接近所有13F披露機構持倉的58%。當季,投資顧問的持倉減少了約9,400 BTC,降幅僅為5.9%,遠低於對沖基金和經紀商的減倉幅度。

投資顧問的客戶結構以高淨值個人和家庭辦公室為主,其配置邏輯更接近養老金和捐贈基金——持有周期通常在12至18個月以上,價格波動引發的戰術性調倉意願明顯較低。5.9%的降幅僅相當於市場自然波幅下部分帳戶的正常再平衡,並未反映配置方向的系統性轉變。在總量上,150,300 BTC的持倉規模遠高於其他任何機構類別,這意味著代表長期資本的群體在市場下行階段仍然保持了基本盤面。

綜合結構:機構分化的三個梯隊

綜合以上持倉變動數據,可以形成一個清晰的三層機構分層圖譜。

第一梯隊是“結構性增倉者”,包括銀行和主權基金。這部分資本以名義值為參照仍處於建倉的早期階段,但增倉方向明確且具有持續性。銀行類別的同比增速(339%)和主權基金的逐季連續增倉記錄,構成了支撐長期配置需求的基本盤。

第二梯隊是“戰略持倉者”,以投資顧問為核心,同時可擴展部分長周期資產配置基金和家族辦公室。150,300 BTC的持倉體量使其成為專業機構中最大的持有人群,5.9%的低降幅也表明,這個群體的退出意願並不強烈。

第三梯隊是“戰術調節者”,包括對沖基金和做市商/經紀商。該梯隊合計減倉約50,200 BTC,占機構總減倉額的95%以上,是此次數據層面“機構減持”的主要貢獻者。然而,這類減持具有策略驅動邏輯——套利收斂、做市商庫存管理、基金產品遷移——而非基於對比特幣資產長期配置價值的負面判斷。

據此可以得出結論:至少從13F披露的數據來看,“機構在賣出比特幣”這一敘事需要被精確化。更準確的表述是——以套利為目的的對沖基金和以流動性提供為目的的做市商在壓縮比特幣敞口,而以配置為目的的銀行和以客戶委託為導向的投資顧問,基本面和方向並未發生實質性變化。

ETF資金流出的真實結構:拆分套利退出與真實配置輪動

6月以來的市場環境中,現貨比特幣ETF持續出現資金淨流出,自5月14日以來累計淨流出約為15.5億美元。6月第二周(6月5日至6月11日),ETF連續五個交易日錄得淨流出,其中6月11日當天淨流出約1,900萬美元至2,250萬美元,延續了前四個交易日的資金撤離趨勢。當周淨贖回總額約為3.158億美元。然而,值得關注的是,6月12日(周五),ETF淨流入回升至約8,580萬美元,BlackRock的IBIT單日淨流入5,769萬美元,Fidelity的FBTC淨流入1,800萬美元,結束了連續五個交易日的流出局面。

對於5月中旬以來的資金流出,Galaxy Research的歸因分析提供了關鍵的拆解維度。該研究指出,資金流出與ETF關聯的期貨未平倉合約下降之間存在高度同步性——約75億美元的資金流出直接與套利交易的平倉相關。這一數據點意味著:在這輪資金流出中,很大一部分並非來自於投資者對比特幣中長期價格走勢看空,而是套利頭寸平倉後資本自然退出ETF結構。

資金流出的另一部分是機構投資者在不同ETF產品之間的結構優化。例如,自Grayscale GBTC在2025年完成管理費調整後,部分資金持續地從管理費率相對較高的產品轉向費用更低、流動性更優的產品。6月12日的單日數據顯示,IBIT淨流入5,769萬美元,而部分小型ETF仍存在小額流出,這一分佈格局也顯示出市場存在資金在不同產品之間重新配置的情況,而非整體淨撤離。

此外,真正的配置型輪換也是存在的。Q2以來,以AI主題股票、大型IPO以及傳統收益資產為代表的其他資產類別吸引了部分從加密市場流出的資金。但這部分資金與比特幣長期敘事並不構成衝突——資本永遠是機會主義的,在某一季度流向其他高收益領域,並不意味著放棄比特幣作為一種長期資產類別的配置。

ETF資金流出為何不等於熊市:Balchunas的分析框架

Bloomberg Intelligence資深ETF分析師Eric Balchunas在2026年6月初接受CoinDesk採訪時,提出了一個簡明的拆解邏輯:ETF的流出規模必須與其資產總規模(AUM)相關聯來看,而非單純觀察絕對數字。他指出,約30億美元的流出對應的是ETF總規模約1,000億美元的市場,這只是“完全微不足道的噪聲”,不足以構成系統性趨勢的判定依據。

將這一框架放在當前市場中檢驗:截至6月中旬,美國現貨比特幣ETF的合計淨資產管理規模約為796.5億美元,約佔比特幣總市值的6.26%。5月14日以來,約15.5億美元的累計淨流出約佔ETF總規模的1.95%;以更廣義的視角來看,自ETF上市以來累計淨流入雖從約630億美元的高峰回落至約570億美元,但即便如此,流失的比例也僅佔累計淨流入的約9.5%。

Balchunas強調的另一點更為關鍵:ETF的淨流出並不必然對應著持倉者的拋售行為,因為ETF的“份額/單位數量”(share count)在資金流出的同時實際可能在增加——當份額數量在價格下跌期間增長時,意味著新的投資者正在以更低的價格進場,而非現有持有者恐慌性出逃。

這套分析框架在傳統金融中並非新概念。標普500 ETF在過去一年中經歷了至少八次連續一周以上的資金流出,但沒有任何分析將其解讀為“美國股市崩潰的起點”。比特幣ETF作為史上規模增長最快的ETF類別之一——Balchunas稱其為“最成功的ETF發行案例”——同樣需要適用這一基準:與AUM和累計淨流入兩個基數相比,目前的流出規模尚未構成結構性轉折點的信號。

持倉體量:IBIT持倉794,428 BTC,三家頭部ETF合計超150萬BTC

截至2026年6月上旬,BlackRock的iShares Bitcoin Trust(IBIT)持有794,428 BTC,以當前65,591美元/枚的價格計算,其持倉市值約為520億美元。IBIT的持倉佔比特幣總供應量約3.74%,是所有現貨比特幣ETF中規模和流動性最為集中的產品。Fidelity的FBTC以182,842 BTC位居第二,ARK 21Shares的ARKB持倉為33,105 BTC,三者合計持有約1,010,375 BTC。若以所有美國現貨比特幣ETF合計數據來看,總持倉規模約為129萬BTC。

IBIT的持倉體量帶來了一個值得思考的結構性問題:當一只基金持有接近4%的比特幣總供應量時,該基金的資金流入或流出對市場價格的影響力是否被市場敘事高估?從6月5日的具體案例來看,當日在整體市場情緒緊張的背景下,IBIT經歷了資金流出,但並未觸發市場預期的更深跌幅——以該基金體量而言,除非出現持續多日的系統性淨贖回,否則單一交易日的資金變化對價格的邊際影響實際上較為有限。這個體量與3.74%的佔比,也意味著IBIT等頭部ETF已經進入了一種“穩態”——即持倉量已經大到不再能用資金流向簡單線性預測價格。

結語

2026年第一季度的13F文件數據揭示了比特幣機構持有者群體的一個關鍵特徵:分層化。銀行和投資顧問維持或增強了對比特幣的戰略配置,而對沖基金和做市商則依據套利策略和流動性環境進行了機械性的倉位減少。兩類行為的動機和方向各異,但在總量數據上被簡化為“機構減持”的單一敘事。

6月以來的ETF資金流動延續了這一趨勢——周度淨流出數額在整周維度上收窄至約3.16億美元,較此前一周約17億美元的水平下降了80%以上,表明機構持倉調整的壓力正在逐步收斂。而6月12日ETF淨流入回升至約8,580萬美元,打破了連續五個交易日的淨流出格局,則進一步說明市場的動態平衡機制仍在正常運行。無論是從13F數據、ETF流量結構還是Balchunas的基數分析來看,“流出”與“熊市”之間的因果關係在當前階段仍然缺乏實證基礎。

比特幣作為一種新型資產類別,其機構化進程正在經歷從“爆發式增長”向“分層穩態”的自然過渡。在這個過程中,戰術性資本的進出的頻率和幅度都將顯著高於傳統金融產品。但戰術性資本的退出不等於戰略性資本的撤離——正如銀行入場和對沖基金出場可以發生在同一個季度,這並不構成邏輯衝突。對長期配置者而言,機構分層圖譜的真正價值在於明確了:誰在結構性地退出,誰又在持續地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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