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太奇拉古納海灘,清晨四點半。
海是黑色的,比天更早亮起來。
我站在窗前,玻璃映出我自己的臉——瘦了,
顴骨高了一點。
護士昨天抽血的時候說,你血管很細,昨天那針回去記得冰敷。我說好。其實我沒有冰敷。我只是站在這裡,數著太平洋的呼吸。
樓下那層正在被打掃。墨西哥女人推著車,一間一間進,換毛巾,擦檯面,把被角掖好。她不知道這層樓只住了一個人,而且那個人正站在窗前,希望這一切不要停。
如果房間一直被打掃,就說明我還在這裡。如果明天清潔工發現門把手掛上「請勿打擾」,那說明我終於決定走了,或者我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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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前我飛到這裡,G700艙內氣壓讓我的耳朵疼。
坐下之後我問空服員要了一面鏡子。
我看著三萬英尺高空裡的自己,
在想一個數字:三點五微克。卵子的重量。
我的檢查報告上寫著,目前可取成熟卵泡數量,
六到八個。每個三點五微克,
加起來不到零點零零零零三克。
而那通電話裡的數字是五噸。
你永遠不能說自己被物化了。
因為當你被物化的時候,物本身是有價格的。
他不懂這個。
我認識的男人沒有一個懂的。他們以為拒絕我是一種巨大的痛苦,但其實我唯一會感覺痛苦的是他們拒絕得不夠乾脆。他讓我等了十一秒。
十億、一百億都過去了,他連三個數字的排列組合都不會猶豫,卻在五千萬前面停頓了十一秒。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等我再開口一次,等他內心那個所謂更高層面的聲音再說一遍「不要」。然後他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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