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Agent 重塑 SaaS 估值邏輯：ServiceNow、Salesforce、Adobe 為何遭遇軟體股重構？

2026 年 7 月 24 日，标普 500 指数收于 7,411.98 点，年内仍保持正收益。纳斯达克 100 指数年内涨幅约 15%。费城半导体指数 2026 年以来累计上涨超过 60%。

然而，就在大盘和硬件板块高歌猛进的同时，一个曾经备受追捧的板块正在经历惨烈的估值重构——软件即服务（SaaS）股。

一个软件即服务股票指数 2026 年下跌了 27%，而更广泛的软件指数下跌了 11%。追踪软件行业的 iShares Expanded Tech-Software Sector ETF（IGV）年内累计跌幅超过 27%，收于 2023 年 11 月以来的最低水平。部分 SaaS 股票指数的累计跌幅已接近 40%。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板块轮动。这是市场在重新定义软件的价值。

AI Agent：从“辅助工具”到“替代方案”

要理解这轮抛售的逻辑，需要先回到 SaaS 商业模式的原点。

过去十年，SaaS 企业的增长公式非常简单：软件订阅 → 企业长期付费 → 稳定收入增长。企业为每个员工购买软件席位，按年付费，软件公司获得可预测的经常性收入。用户越多，收入越高；功能越多，定价越高。

但生成式 AI 和 AI Agent 的出现，正在拆解这个公式。

Gartner 在 2026 年 7 月 1 日发布的报告中明确指出，智能体 AI 将彻底改变企业软件的营收模式。从当下到 2030 年，高达 2,340 亿美元的企业应用软件支出将面临智能体套利的冲击；到 2030 年，这部分受影响的支出将占到企业应用 SaaS 总支出的约 20%。

什么是“智能体套利”？Gartner 的解释很直白：AI Agent 可以跨系统完成任务，减少用户与多个传统软件界面交互的需求。企业不再需要为每项业务流程分别购买一套独立 SaaS 产品——一个统一的 AI Agent 可以调用不同系统、读取数据并执行任务。

Gartner 管理副总裁 George Brocklehurst 表示：“智能体系统直接交付成果，绕过传统的、以用户体验为中心的应用，使软件变得隐形。这打破了许多企业软件供应商用户增长与收入增长之间的关联。”

换言之，AI 最大的影响可能不是创造新公司，而是重新定义旧公司的价值。

2026 年 7 月：OpenAI Presence 触发新一轮抛售

这轮抛售并非始于 7 月，但 7 月出现了一个关键的催化剂。

2026 年 7 月 22 日，OpenAI 发布了企业级 AI Agent 产品 Presence。这并非一款单纯提供大模型能力的工具，而是一套面向企业业务流程的 AI Agent 部署产品——企业可以为 AI Agent 配置数据权限、业务规则、操作范围、审批流程和人工接管条件，并将其接入客服、销售、保险理赔、企业 IT 服务等场景。

OpenAI 披露，Presence 已被用于其英语电话客服，上线后可在无需人工介入的情况下解决 75% 的来电问题。BBVA、软银和澳大利亚保险集团 IAG 也正在测试相关能力。

市场的反应迅速而剧烈。自 Presence 发布以来，HubSpot 股价累计下跌 12.7%，Atlassian 下跌 11.8%，Workday 下跌 9.9%，Salesforce 下跌 7.7%。TD Cowen 分析师认为，Presence 的发布是 IGV 软件指数抛售 3% 以及次日进一步下跌的“主因”。

TD Cowen 分析师写道：“Presence 正在推广许多 SaaS 供应商所宣传的 AI Agent 功能，包括整合大语言模型推理、数据存取以及治理与政策控制。”

市场担忧的核心并不是 OpenAI 会立即取代所有企业软件，而是企业未来可能不再需要为每项业务流程分别购买一套独立 SaaS 产品。

四家巨头，四种困境

ServiceNow（NOW）：业绩坚挺，股价腰斩

ServiceNow 的股价从 52 周高点 210.20 美元跌至约 103 美元，跌幅约 51%。2026 年上半年，该股已下跌 36%。

但 ServiceNow 的基本面数据并不差。2026 年第一季度订阅收入同比增长 22%，达到 36.7 亿美元。当前剩余履约义务（cRPO）同比增长 22.5%，达到 126.4 亿美元。公司还完成了 16 笔超过 500 万美元净新增年度合同价值的交易，同比增加近 80%。

ServiceNow 的 AI 产品 Now Assist 年度合同价值已超过 10 亿美元。但投资者仍在担心——如果 AI Agent 可以自动化企业工作流，ServiceNow 的工作流自动化产品还有多少价值？

Intuit（INTU）：AI 税务工具恐慌，市值蒸发超六成

Intuit 的股价从 52 周高点 813.70 美元跌至约 293.82 美元，跌幅约 64%。年初至今跌幅约 55%。有报道称其 2026 年上半年跌幅接近 60%。

市场担忧的逻辑很直接：AI 可以自动报税，消费者和企业可能不再需要购买 TurboTax。

但 Intuit 的财务数据同样不差。2026 年第三季度营收 85.58 亿美元，同比增长 10.4%。TurboTax 收入同比增长 7%，公司整体营收增长 10%。全年营收预计增长 13% 至 14%。TurboTax Live（连接专业税务人员的服务）预计将占 TurboTax 总收入的 50% 以上，财年同比增长 38%。

然而，摩根士丹利在 7 月 21 日将 Intuit 评级从“超配”下调至“与大盘持平”，目标价从 580 美元大幅下调至 335 美元。分析师认为，关于 AI 颠覆 TurboTax 业务的争论将持续存在。

Salesforce（CRM）：道指最差成分股

Salesforce 在 2026 年上半年下跌 40.9%。截至 7 月中旬，年内跌幅达 35.2%，是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中表现最差的成分股。

与 ServiceNow 和 Intuit 类似，Salesforce 的业绩也并非崩塌式下滑。2026 年第三季度营收 102.6 亿美元，同比增长 8.6%。但市场担忧的是 Agentforce AI 产品能否推动有机增长拐点——摩根士丹利分析师指出，其关键绩效指标“尚未推动有机增长迎来拐点，因为传统业务组合的拖累依然存在”。

华尔街对 Salesforce 的看空情绪达到了 2012 年以来的最低点。

Adobe（ADBE）：AI 转型的代价

Adobe 股价从 52 周高点 376.16 美元跌至约 227.16 美元，跌幅约 40%。年初至今下跌约 36.5%。

Adobe 面临一个独特的困境：公司承认正在“主动牺牲短期订阅增长，以追求更大的 AI 用户基础”。AI 优先年度经常性收入同比增长三倍，超过 5 亿美元。但投资者质疑这些免费 AI 用户能否转化为有意义的经常性收入。

摩根士丹利在 7 月将 Adobe 评级下调，称“随着生成式 AI 的颠覆性争议日益加剧并遮蔽了年度可重复预订收入重新加速的路径，Adobe 在免费增值模式、领导层换届以及再投资方面的同步转型，加剧了其执行风险”。Adobe 的综合推荐评级已降至 3.3 分（满分 5 分），为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

更大的图景：企业 IT 预算正在被 AI 重构

SaaS 股的集体暴跌并非孤立事件。它是一场更广泛的结构性重组的组成部分。

2026 年 7 月 14 日，IBM 提前公布第二季度初步业绩，营收约 172 亿美元，远低于分析师预期的 175.8 亿美元。IBM 表示，未能预料到客户会将其支出从 IBM 产品中转移出去，以便专注于 AI 计算中使用的服务器、存储和内存产品。公司股价单日暴跌 25%，创下自 1960 年代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IBM 将 2026 年营收增长展望从超过 5% 下调至 4%-5%。

Zacks 投资管理公司首席市场策略师布赖恩·马尔伯里表示：“这不仅仅是一个绊脚石，这就像是一把重锤。并不是说对其它服务没有需求，需求是存在的。只是他们无法实现，因为可以支出的资本支出总额是有限的。”

行业研究分析师阿努拉格·拉纳在 7 月 14 日的报告中写道：“虽然缺口可能是由于 IT 预算转移造成的，但这种根本性的疲软可能会被解读为 AI 正在颠覆其核心业务，这可能会对该行业的估值带来进一步的压力。”

华尔街一直在下调对软件和服务行业的预期。该行业预计在 2027 年实现 16.5% 的盈利增长，这一市场共识已经连续七周稳步下降。

估值重构进行时：从席位费到成果付费

这轮抛售的本质，是市场在重新定义软件的估值锚点。

传统的 SaaS 估值模型建立在几个核心假设之上：用户数持续增长、客单价稳步提升、客户生命周期价值可预测。但当 AI Agent 可以替代人工操作软件时，这些假设开始松动。

Gartner 指出，企业买家将“不再强调购买更多新工具或仪表盘”，“他们想要更好的成果，而增加更多 AI 功能往往带来更多成本，而非更好的成果”。

这意味着软件的价值正在从“功能”转向“成果”。过去，企业为软件席位付费；未来，企业可能只为 AI 完成的实际任务付费。Bloomberg 的分析指出，AI Agent 可能压缩软件行业利润率 100 至 900 个基点。

Brocklehurst 将这一转变描述为“SaaS 末日”的重新定义——“与其说是末日，不如说是蜕变”。SaaS 不会被摧毁，但它将以不同的形式重生。

对于传统软件公司而言，这意味着必须从基于界面的价值转向基于成果的价值，在交付点嵌入智能体能力以捍卫其在价值链中的地位。

结语

2026 年的 SaaS 股暴跌，不是市场对坏业绩的惩罚，而是市场对旧商业模式的重新定价。ServiceNow 的订阅收入增长 22%，Intuit 的营收增长 10%，但这些曾经被视为“护城河”的数据，在 AI 叙事面前失去了说服力。

AI 最大的影响可能不是创造新公司，而是重新定义旧公司的价值。当软件从“需要人工操作的工具”变成“自动完成任务的 Agent”，席位费、订阅费、功能模块费这些 SaaS 行业的基石，正在被逐一瓦解。

对于投资者而言，这轮估值重构意味着 SaaS 行业的估值锚点正在从“用户数 × 客单价”转向“成果 × 效率”。对于从业者而言，这意味着“软件即服务”的下一个十年，可能不再叫 SaaS——它可能叫“智能体即服务”，或者别的什么尚未被命名的东西。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旧地图找不到新大陆。SaaS 行业正在经历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回调，而是一次底层的范式转移。

FAQ

Q1：为什么标普 500 在涨，但 SaaS 股却在暴跌？

资金正在从传统软件板块大规模流向 AI 基础设施相关领域。2026 年费城半导体指数上涨超 60%，而 SaaS 股票指数下跌 27%。市场认为 AI 硬件是确定性受益者，而软件公司的商业模式正面临被 AI Agent 颠覆的风险。

Q2：AI Agent 具体如何冲击 SaaS 商业模式？

传统 SaaS 按用户席位收费，用户越多收入越高。AI Agent 可以跨系统自动完成任务，减少企业对多个独立 SaaS 产品的需求。Gartner 预计到 2030 年，约 20% 的企业应用 SaaS 支出将受到冲击。

Q3：ServiceNow 业绩还在增长，为什么股价跌了 51%？

市场在交易预期而非历史数据。ServiceNow 一季度订阅收入增长 22%，但投资者担心 AI Agent 未来会自动化企业工作流，侵蚀其核心产品需求。股价从 52 周高点 210.20 美元跌至约 103 美元。

Q4：SaaS 行业的估值重构何时结束？

这取决于两个关键变量：一是 AI Agent 在企业中的实际渗透速度和效果，二是传统软件公司能否成功转型为“成果导向”的定价模式。Gartner 认为这是一场持续到 2030 年的“蜕变”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