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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的悖論：為什麼 Warsh 的通膨計算更像藝術而非科學

Kevin Warsh 談人工智慧與通膨時，呈現出一種特別的張力——這種張力直指貨幣政策在科技急遽變動的時代到底意味著什麼。

本週，新任聯準會主席站在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前，提出一句幾乎像是刻意要讓人覺得矛盾的說法：AI 投資會推高物價，但未必會造成通膨。「不論這是否會通膨，這是由聯準會決定的」他說，語氣裡那種平靜的自信，彷彿暗示他早就已經下定決心。

表面上看，這像是央行官員的話術遮掩。但往更深處挖，你會發現更有趣的東西——一個真正的智識框架，正在試圖處理經濟學界尚未徹底解決的問題。

Warsh 的區分關鍵在於一個微妙但至關重要的點：物價上漲並不自動等同於通膨。由資料中心建設推動的晶片價格一次性飆升，和那種自我強化的循環截然不同：價格上升引發薪資要求，薪資要求再推升物價。前者是供給衝擊；後者才是聯準會被建立用來對抗的通膨。

「我不認為價格的單次變動必然具有通膨性，」他對立法者說，「因為我認為這會有供給面的回應。」

這是很典型的 Warsh——在技術層面非常精確，建構方式幾乎像是律師用語，而且對其含意而言又相當低調但徹底顛覆。他本質上是在說：如果聯準會相信某些價格壓力會自我修正，那麼聯準會就有裁量權可以「看穿」它們。這和有時曾主導 Powell 時代的機械式做法是重大差異——在那套做法裡，只要偏離 2%，就會觸發自動反應。

Warsh 所使用的「零容忍」措辭同樣具指標性。他並沒有宣告對 6 月較冷的 CPI 數據勝利，也明確拒絕讓頭條數字驅動政策。這是一位相信通膨是聯準會的選擇——也是聯準會的決策——的主席；他在釋放訊號，將會做出不同於前任的選擇。

但問題在於事情變得複雜。Warsh 的框架假設聯準會能在即時掌握的情況下，準確分辨暫時性的價格壓力與真正的通膨。歷史顯示，這比聽起來更難。2021-2022 年所謂「暫時性」的通膨原本不該持續，結果卻持續了。供給面的回應不一定會按時間表到來。而新技術帶來的生產力提升，也常常會讓樂觀者失望。

Warsh 對 AI 的押注之所以特別有意思，是因為他並不只是做一份經濟預測——他是在做一個政治判斷。他認為 AI 投資「短期對就業是利多」，這很重要，因為就業是聯準會委任職責的另一半。如果他是對的，那麼 AI 熱潮可能會帶來政策的聖杯：在沒有通膨痛苦的情況下實現成長，在沒有代價的情況下提升生產力。

他承認的中期衝擊是影子價格。有人必須為技術轉型買單，即便彙總數字看起來相對良性。關鍵問題在於：聯準會的工具是否校準到能看見這些分配層面的影響？還是說，Warsh 所說的「體制轉變」會過於聚焦在頭條通膨，從而錯過真正潛藏的故事？

這份證詞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為 Warsh 對 AI 說了什麼。更重要的是他正在闡述的更宏觀哲學：央行把自己視為主動做選擇，而非被動遵循規則。從 Warsh 的角度來看，聯準會似乎願意在一些會讓前任感到不安的領域上行使裁量。

市場終究會拿這個框架來做驗證。當晶片價格上漲、當電力成本提高、當 AI 基礎建設的擴建製造出一路在供應鏈中擴散的瓶頸時，Warsh 就得決定：是否要「看穿」那些壓力，或是要對它們做出回應。他的證詞顯示，至少在原則上，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至於這份自信是否站得住腳，那才是那個價值上兆美元的問題。聯準會花了五年時間學到：通膨比起要「推出去」更容易「放進來」。Warsh 的「零容忍」論述語氣表明，他理解這段歷史。但他願意把由 AI 驅動的價格壓力視為可能偏良性，也意味著他同樣相信這次情況不一樣。

也許真的不一樣。也許我們正在目睹一位新的聯準會主席，發現為什麼前任們會如此謹慎。接下來的十二個月會告訴我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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