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這段歷史,很多人以為最亂的是戰場,其實最亂的是人心。



947年開封城破那天,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一個再狠的人,最後卻落得那麼慘的下場。

張彥澤帶著幾萬契丹鐵騎進城,三天三夜把開封城撕成了碎片。搶掠、殺人、放火,屍體堆得比城牆還高,血水順著街道流。史書上說,僅僅三天死的人,比之前好幾個月打仗死的都多。這個人殘暴到了骨子裡,進城第一件事就直奔開封府,把後晉丞相桑維翰一刀捅穿心臟,還把皇帝的妃子搶來當玩物,甚至拿活人做軍糧——把人打成肉泥當乾糧。這不是誇張,《舊五代史》裡白紙黑字寫著。

幾天後耶律德光才進城,看到的卻是滿城怨氣沖天。百姓恨不得生吞了張彥澤,文武百官也個個咬牙。耶律德光明白了一個道理:想坐穩中原的位子,得先安撫漢人。

所以張彥澤成了替罪羊。耶律德光找了個理由——擅殺桑維翰、擅遷皇帝、縱兵劫掠——下令斬首。押赴刑場那天,開封百姓瘋狂了。凡是被張彥澤害過的家族子弟、普通老百姓,手裡拿著木棍、柺杖,邊罵邊打,一直打到屍體碎爛,連骨頭都找不全。他生前最愛把別人打成肉泥,最後自己也成了那樣。

但真正下手狠的,不是耶律德光,而是馮道。

馮道這個人,五代第一不倒翁,換了四個朝代、十幾個皇帝,還活得好好的。城破那天,後晉出帝被迫行「牽羊禮」,穿白衣、赤腳、跪在城外喊耶律德光「父皇帝」。幾乎所有勳貴都去了,趙匡胤也在場,唯獨三個人沒出現:郭榮、錢弘俶,還有馮道。

馮道不出迎,就是無聲的抗議。他比誰都清楚,耶律德光要長久統治中原,就必須得到漢人官僚和百姓的支持。殺張彥澤只是第一步,馮道他們順勢把所有罪證堆上去,逼耶律德光必須殺。殺了張彥澤,等於親手撕掉了自己最鋒利的刀,還把漢人的離心離德徹底點燃。

沒幾個月,中原各地炸了鍋。劉知遠在晉陽稱帝,建立後漢;舊將、義軍、百姓羣起反抗,攻州縣、殺契丹任命的官吏。耶律德光撐不住了,高溫、疫病、叛亂一起上路,倉促北歸,半道上暴斃在欒城。

他至死都沒明白,自己到底輸在哪兒?其實輸就輸在人心。

五代近百年,禮崩樂壞,三綱五常早成空話。沙陀人建立的後晉,本來就靠向契丹稱臣才站穩腳跟,石重貴不服,結果把自己玩死了。杜重威、張彥澤那種叛將,以為投靠就能一步登天,最後一個被邊緣化,一個被打成肉泥。

這種事古今都一樣——為了長治久安,先犧牲先鋒。馮道看透了這點。他不顯山不露水,不像桑維翰死節,也不像劉知遠直接起兵。他只是不出迎、不稱臣,守著那點漢臣的體面,順勢把火燒得更旺。有些史學家說,馮道這種「曲線抵抗」,其實是在亂世裡最大限度保住了漢人官僚體系的延續。

開封那場血雨,表面看是契丹得勝,其實從張彥澤被打成肉泥那一刻起,勝負已定。耶律德光帶走了石重貴和他的妃嬪女兒,卻帶不走中原的人心。石重貴最後死在遼北的建州,鬱鬱而終。而馮道呢?繼續做他的漢臣,看著後漢、後周,一步步走向北宋。

亂世裡,最狠的從來不是拿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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