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聲的暫停：為何美國叫停對伊朗的攻擊，以及這對市場意味著什麼

在連續 13 個夜晚加劇對伊朗目標的空襲後，美國軍方在 2026 年 7 月 25 日突然中止其轟炸行動。這次停止並非源自已簽署的停火協議、雙方共同宣布的停戰，或外交上的重大突破。它更像是一種事實上的暫停——一種由軍力消耗與無法將升級轉化為政治收益所催生的戰略性插曲。伊朗也作出回應，只要美國維持其自身的暫停，伊朗就會同樣停止其報復行動；一名伊朗高級官員告訴 Reuters，德黑蘭的立場仍是「以攻制攻」：如果襲擊停止，伊朗也將停止其行動。
華盛頓這項決策背後的導火索，比起理想主義更偏向務實。多份報導指出，CENTCOM 指揮官海軍上將 Brad Cooper 建議在美國不準備進一步升級的情況下停止荷爾木茲（Hormuz）行動；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將軍 Dan Caine 也親自警告總統 Trump，特別是 愛國者（Patriot）反彈道飛彈系統 的攔截器庫存已被消耗殆盡，可能會限制未來行動。智庫 CSIS 估算，在這場行動期間，美國已發射超過 1,000 枚 巡航飛彈（Tomahawk），以及約 1,100 枚 JASSM 飛彈，分別約佔總庫存的三分之一與四分之一。反彈道飛彈攔截器愛國者（Patriot）被估計已消耗 1,500 枚左右，使得儲備少於 1,000 枚——在這場歷時五個月的衝突中，已耗用超過 60% 的關鍵 Patriot 與 THAAD 攔截器。以目前的產能，每月約 15 枚的 Tomahawk 替換彈可能要到 2031 年才會到位。Trump 公開堅稱美國「資源充足」，並把「給了那麼多」的責任歸咎於前總統 Biden，但烏克蘭從未只收到長程巡航飛彈，而是僅有 Patriot 系統；而伊朗戰事如今正以接近整場烏克蘭衝突的雙倍速率消耗這些系統。
根本問題是策略性的，而非後勤性的。儘管有大約 3,500 名伊朗人被報告死亡，且在美國主導的轟炸造成的損失介於 1,500 億美元與 2,700 億美元之間，德黑蘭仍未被炸到屈服。伊朗多山的地形以及其仍保有的飛彈與無人機能力，使其能維持足夠的威脅能力，以讓商船遠離霍爾木茲海峽——這個大約曾承載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供應流經的咽喉要道。就在上週，兩艘油輪在阿曼以北遭到攻擊；其中一艘起火在引擎艙，必須疏散。IRGC 聲稱在暫停期間的 24 小時內，於海峽中就阻止了 6 艘船隻。伊朗對霍爾木茲的掌控，讓其獲得英國前國家安全顧問 Peter Ricketts 所稱的「升級主導權」——能關閉海峽並將油價推到令人難以承受的水準，直到美國不得不停下攻擊。
經濟衝擊十分驚人。布蘭特原油在衝突高峰時曾飆升到每桶 120 美元，隨後因對停火的希望而下跌約 10%，至約 87 美元；再在伊朗於 7 月 28 日對駐約旦的美軍發動突襲彈道飛彈攻擊後，原本脆弱的暫停在開始後僅三天就被打破，油價又上漲超過 4%，至約 87.50 美元。美國 CENTCOM 確認所有飛彈均已攔截，但事件凸顯均衡能以多快的速度崩塌。油價在單週內在 79 美元與 92 美元之間劇烈波動。黃金也陷入矛盾的交火：7 月 29 日現貨黃金每盎司約維持 4,036 美元，並在心理關口 4,000 美元附近出現逢低買盤支撐；但同時又承壓於美國美元指數創下 14 個月高點，以及對聯準會（Fed）升息的預期。美元走強，原因是避險資金流入與偏鷹的 FOMC 預期在新任聯準會主席 Kevin Warsh 的影響下相互疊加；市場也將 9 月升息的機率定在 77%。比特幣則展現出令人意外的韌性，分析師把它的定位寄望於若外交路徑推進，可能出現的緩解反彈——但重新的飛彈攻擊使這一敘事變得更為複雜。
外交努力仍在進行，但局勢脆弱。阿曼提出「區域聯盟」，以管理霍爾木茲海峽的海上安全、搜救與航行，資金由區域國家與航運業界自願提供。伊朗堅持保留對海峽的政治主導權，包括收取費用；其論點是：這項爭端本質上在於承認伊朗是主要安全行動者，而非為了收入。美國並非這些談判的正式參與方，但正在被告知進展。伊朗外交部發言人 Esmail Baghaei 重申，與華盛頓之間「沒有直接談判」，只有就霍爾木茲與阿曼進行磋商。伊朗如今正尋求對任何未來理解進行修訂，而不是回到先前的 14 點架構，並要求解除制裁、取得已凍結資產的管道，以及修正先前承諾。
Netanyahu 的因素也讓局勢進一步不穩定。以色列總理在 7 月 29 日抵達華盛頓，敦促 Trump 維持對伊朗核計畫的「持續監控」，據報他隨身攜帶他聲稱能證明伊朗正在重建其核能、飛彈與無人機能力的情報。以色列國防部長 Israel Katz 揭露，以色列希望打擊伊朗的能源基礎設施，但迄今華盛頓尚未批准。Netanyahu 的 10 月選舉使得其必須展現軍事成果的政治壓力上升，而他反對任何美伊理解，可能會使目前的暫停破裂。
伊朗也釋放出其持續軍事製造能力的訊號，展示升級版的噴射動力 Hadid 110 自殺無人機，其速度更快、更隱蔽、也更難以攔截，較其前代產品更難攔截——這是一則刻意傳達的訊息，表明轟炸並未削弱其生產能力。與此同時，紅海的「胡塞」（Houthi）捲土重來，伴隨對沙烏地阿拉伯石油基礎設施的攻擊，以及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針對由伊朗支持的伊拉克陣組進行的報復性打擊，都在雙邊美伊動態之外，新增了其他升級途徑。
從這一連串拼圖中浮現出的，是一種現實：單靠軍事力量，已被證明不足以達成目標。美國若沒有打算部署的地面部隊，就無法完成其最大主義目標——政權更迭、徹底摧毀整套飛彈計畫，或阻止核計畫。伊朗也無法在持續制裁與戰爭造成的損害下維持其經濟，除非達成一份談判協議。雙方都困在一種不穩定的均衡之中：施壓的效果已邁向遞減，而交易條件尚未被找到。這次暫停究竟會成為邁向解決方案的路徑，或只是通往下一輪升級的前奏，取決於未來幾天談判者能夠達成什麼，以及外部行為者是否讓他們有空間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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