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StoImpose10To12.5PercentTariffsOn60Economies

關稅殼遊戲：華盛頓如何用一堵牆換成另一堵

7 月 24 日凌晨 12:01（美東時間），美國悄悄地把一套關稅體制換成了另一套。先前依《貿易法》第 122 條款到期的 10% 全球進口附加費，改由第 301 條款的 10% 到 12.5% 關稅取代，鎖定 60 個經濟體，涵蓋美國自海外採購的一切的 99.4%。所稱的理由是什麼？強迫勞動的執法，或更精確地說，這 60 個貿易夥伴涉嫌未能充分禁止使用強迫勞動製成的進口品。

我們得坦白說清楚這到底是什麼。這不是一項新的貿易政策。這是一場用法律當接力棒的比賽。

背景很重要。2026 年 2 月，美國最高法院在 Learning Resources, Inc. v. Trump 裁決中以 6-3 判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從未賦予總統徵收關稅的權限。這項裁決使整套所謂「解放日」的互惠關稅框架失效——也就是 2025 年 4 月對幾乎所有美國貿易夥伴徵收的 10% 到 50% 關稅。數小時之內，政府就改弦更張，轉向第 122 條款的暫時性 10% 全球關稅，並啟動 60 起平行的第 301 條款調查。五個月後，這些調查產生了每個人都預期的結果：對幾乎相同的國家施加新的關稅、在大致相同的稅率下，只是換了另一個法律標題。

政府稱這是一項強迫勞動行動。但這 60 個被鎖定的經濟體，稱呼卻完全不同。

澳洲貿易部長把 12.5% 的關稅稱為「完全沒有正當性」，並指出該國現代奴役立法是世界上最強的之一。歐盟首席外交官卡雅·卡拉斯（Kaja Kallas）指出，歐洲的勞動保障——包含帶薪休假與完善的勞工條件——高於美國。日本則表示「令人遺憾的是，關稅被以日本並沒有一套禁止進口強迫勞動產品的制度」為由而施加。智利以與其自身勞動標準不一致為由拒絕這項措施。新加坡同樣不容忍強迫勞動，表示將「持續與 USTR 對話，探索選項。」

如預期，中國反對「所有形式的單邊關稅」，其外交部重申「關稅戰和貿易戰不會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

分級的稅率結構本身就講了故事。包含加拿大、墨西哥、印度、英國與歐盟在內的 17 個經濟體支付 10%，原因是它們在法規上要嘛有某種強迫勞動禁止條款，要嘛簽署了《互惠貿易協定》。其他 38 個——包含中國、日本、澳洲、巴西、新加坡與南韓——支付 12.5%。在計入一般的 MFN 關稅後，有 5 個經濟體的稅率上限會被封頂。你需要付出的稅率，與其說取決於強迫勞動的實際普遍程度，倒不如說取決於你是否已制定華盛頓所要求的特定立法框架，以及關鍵地——你是否已與美國簽署互惠貿易協定。

經濟面不太好看。負責任聯邦預算委員會（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估計，這些新的第 301 條款關稅將每年帶來約 1,050 億美元（約為被推翻的 IEEPA 關稅所產生金額的 60%）。政府已經退還超過 710 億美元給進口商。範圍縮小與額外的豁免——例如能源、食品、肥料、既已涵蓋於第 232 條款的商品（鋼鐵、鋁、汽車），以及符合 USMCA 的產品——意味著收入更少，也意味著經濟擾動更少。你不可能同時把你的保護主義甜點留著又同時吃掉它。

至於加密貨幣，反應更能說明問題。儘管公告範圍廣泛——對 60 個國家徵稅——但美國 99% 的進口商品中，Bitcoin 幾乎沒有動。它維持在約 65,000 美元附近；當天下跌不到 1%，實際上整週約上漲 3%。2025 與 2026 年先前的關稅公告，曾觸發急劇的拋售與數以億計美元的清算。但這次，市場打了個哈欠。原因之一是關稅疲勞——那些在不同法律理由之下被重建的「牆」，其震撼度會慢慢失去。原因之二，是越來越多人感覺到美國的貿易體制正在變成一個已知的固定值：在可預見的未來，大多數進口品都面臨 10% 到 12.5% 的底線，並配有產業別的豁免。風險溢酬已被定價了。

但對加密貨幣來說，還有更深一層的問題。第 301 條款關稅沒有到期日。最高法院已經維持第 301 條款的權力——這是特朗普第一任期針對中國時用的同一部法案，而且它已經經過長達六年的訴訟仍幸存。若這些關稅最終站得住腳，它們就會成為全球貿易架構中的永久性特徵。全球貿易中的永久摩擦，意味著尋找替代價值儲存方式與替代結算系統的誘因也會永久存在。這不是看多比特幣的劇本——至少不是對接下來一週或下個月而言。但這是一個結構性的情境，而且越來越難以被忽視或隨便打發掉。

法律挑戰已經在醞釀並加速。7 月 25 日，Learning Resources, Inc. 提起第二起針對第 301 條款關稅的訴訟——該公司也是同一家玩具製造商，曾一路打到最高法院，成功挑戰 IEEPA 關稅。審理地在國際貿易法院（Court of International Trade），而該法院近期也在另一案件中反對特朗普的第 122 條款關稅。法律上的問題在於：第 301 條款是用來針對特定國家中存在的特定不公平貿易做法，能否在同時對 60 個國家施加全體經濟層級的關稅時，合法地被使用於一項該法案原本並未設計來處理的作法——強迫勞動的執法。用強迫勞動作為理由的論述，正不只是在外交層面接受檢驗，也在司法層面接受測試。

說穿了，打造關稅牆的問題在於：你不斷重建它們，但地面卻一直在改變。IEEPA 的那堵牆倒下了。第 122 的那堵牆也倒下了。第 301 的那堵牆目前還立著，但第一批訴訟是在 48 小時內就提起。政府已展現出驚人的韌性——為同一個政策目標，持續尋找新的法律基礎。然而，韌性並不等同於耐久性。

付這些關稅的國家知道這一點。市場知道這一點。而那些提出挑戰訴訟的律師，當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