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美國高院「獨保」聯準會 最大贏家是沃什

一场針對聯準會理事的解僱風波，意外為新任主席沃什鋪平了獨立運作的道路。

美國最高法院週一以5:4裁定，阻止川普在訴訟期間強行解僱聯準會理事麗莎·庫克。這一裁決不僅保住了庫克的職位，更重要的是，它為聯準會劃定了一道司法紅線：總統不能隨意撤換聯儲官員、以此填入政策盟友。

據《華爾街日報》報導，此次裁決最直接的受益者，是今年5月剛剛就任聯準會主席的沃什。他上任之初，頭頂懸著一個未解之問——總統究竟能否以「有因」為由強行解僱聯儲理事？如今，這個問題已由最高法院給出答案，且答案對聯準會有利。

裁決內容：聯準會是唯一例外

第一項，以6:3裁定：其他獨立機構的官員不再享有「免遭解僱」保護，總統可以自由撤換。這一裁決被視為保守派「單一行政權」理論的重大勝利，徹底動搖了自1935年以來獨立機構的憲法基礎。

第二項，以5:4裁定：聯準會是例外。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在多數意見中援引聯準會「獨特的歷史地位與政策角色」，認定其不適用上述邏輯。裁決要求，川普若要解僱庫克，必須給予她回應指控的機會，不能直接強行免職。

兩項裁決合在一起，傳遞出一個清晰信號：聯準會在所有聯邦機構中地位特殊，國會賦予其官員的任期保護，獲得了最高法院的認可。

為何沃什才是最大贏家

庫克贏得了這場官司，但據《華爾街日報》分析，真正獲益最深的是沃什。

邏輯很簡單：如果總統可以隨意解僱聯儲理事，他就能不斷向主席施壓——「你不降息，我就換掉你身邊的人，直到你被孤立」。這正是1970年代尼克森政府對時任主席亞瑟·伯恩斯所用的手段，包括放風要擴充聯儲委員會席位、稀釋其控制權。

裁決封堵了這條路。投資管理人馬克·斯平德爾表示：「允許總統用親信填滿委員會，會帶來各種麻煩。這將破壞沃什專注於政策使命、管理委員會和建立個人遺產的能力。」

斯平德爾還直言：「如果總統可以捏造理由解僱理事，再在沃什周圍安插一堆真正的傀儡——沃什還怎麼管理這個機構？」

一票之差，隱患未除

然而，這場勝利並不穩固。

5:4的裁決，意味著羅伯茨和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諾與三位自由派大法官聯手，才勉強過半。卡瓦諾在單獨的協同意見中試圖安撫市場，稱此事已有定論。但大法官艾米·康尼·巴雷特在異議意見中直接指出，保護聯準會獨立性的裁決與廢除其他獨立機構保護的裁決「存在嚴重張力」。

據彭博專欄作家、哈佛大學法學教授諾亞·費爾德曼分析，羅伯茨的多數意見在邏輯上更接近實用主義而非原旨主義——他大量引用亞歷山大·漢密爾頓關於獨立央行經濟必要性的論述。卡瓦諾的協同意見則更為直白：「即便是對聯準會地位的短暫不確定性，也可能引發政治動盪，以及美國和全球經濟的混亂。」

費爾德曼指出，這恰恰是原旨主義本應排除的那類考量。大法官克拉倫斯·托馬斯在異議中明確主張聯準會獨立性違憲，巴雷特也認為這些論點值得認真對待。阿利托和戈薩奇則對聯準會獨立性問題保持沉默——費爾德曼認為，這種沉默本身就意味深長，暗示他們同樣可能傾向於否定聯儲獨立性。

費爾德曼的結論是：聯準會的獨立性，目前僅懸於一票之上。

庫克案背後：一場「製造藉口」的解僱

庫克本人的遭遇，也折射出這場政治博弈的底色。

川普去年8月尋求解僱庫克，理由來自住房官員比爾·普爾特的指控——稱庫克在2021年申請兩處房產抵押貸款時，虛報了其中一處的居住狀態。庫克於2022年經參議院確認、由前總統拜登提名就任，她否認任何不當行為。

週一裁決出爐後，庫克發表聲明稱，此案是「一場以捏造藉口解僱我的圖謀，因為我拒絕屈服於政治壓力，堅持僅依據最有利於美國人民的標準來設定利率」。

羅伯茨在多數意見中也指出，若法院接受過於薄弱的解僱理由，每一位未來的聯儲理事都將知道，被解僱的門檻極低。

裁決出爐後數分鐘，普爾特——近期已升任代理國家情報總監——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預計庫克將被指控犯有抵押貸款欺詐罪，暗示針對她的行動仍將繼續。

沃什面臨的真實挑戰

裁決為沃什提供了制度保障，但政策壓力並未消散。

聯準會官員目前正在討論，若經濟增長強勁、通膨持續，今年晚些時候可能需要加息，而非川普所希望的降息。

前聯準會主席鮑威爾選擇留任聯儲理事，任期至2028年。這一決定打破了近年慣例。鮑威爾今春的公開表態顯示，此舉與他對行政壓力的更廣泛擔憂有關。鮑威爾的存在或許會在某種程度上形成對沃什的制衡，但同時也讓川普少了一個可以填入政策盟友的席位。

而沃什的前任席位由斯蒂芬·米蘭擔任，後者在出席的六次聯儲會議上，全部投票支持更寬鬆的貨幣政策。若川普再提名一位類似立場的人選，沃什將陷入兩難：支持寬鬆政策，可能被市場和同僚視為失去獨立性；反對，則可能與提名他的總統正面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