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牛市已死 下一個買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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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80年代初,華爾街發明了一種叫「組合保險」的東西,號稱能在市場下跌時自動賣出股票,鎖住虧損。

理論上完美無缺。

問題是,所有人都買了同一份保險。市場開始下跌,程式同時觸發賣出,賣出壓低價格,更低的價格又觸發更多賣出。道瓊斯指數一天暴跌22.6%,史稱「黑色星期一」。

那次崩盤留下一個教訓:當所有人使用同一套避險工具時,這套工具本身就會變成最大的風險源。

三十九年後,同樣的劇本換了個外殼。

2026年上半年,美國ETF市場吸入了8520億美元,比去年同期高出33%。93個交易日,平均每天85億美元湧進來。

但這些錢並不均勻。每一美元流入標普500的被動資金裡,41美分灌進前十大重倉股,35美分砸向「科技七巨頭」。

整個美股,正在被一小撮股票綁架。而這種綁架,正在製造一種極其危險的對稱性。

被動資金的安全網,正在變成引爆器

過去30個交易日,標普500成分股中只有28%跑贏了大盤,處於30年來的極低分位。你買了一個「500隻股票」的指數基金,實際上買的是七家科技公司的槓桿賭注。

槓桿ETF讓情況更加危險。2026年,美國槓桿ETF規模達到創紀錄的2030億美元,自3月底以來暴增670億,漲幅49%。92%是股票,70%集中在科技板塊。

槓桿ETF每天必須再平衡。漲了追加買入,跌了被迫賣出。上行時錦上添花,下行時就是一台自動拋售機器。

量化CTA策略的多頭倉位也逼近歷史極限。納斯達克的CTA敞口達到去年10月以來最高,標普500達到11月以來最高,羅素2000更是創下2020年12月以來的紀錄。

Citadel Securities的模型顯示,只要三大指數各跌1%,程式化拋售就會呈指數級放大,且賣盤已實質性超過市場可承接的買入需求。

系統性策略從市場的發動機,變成了懸頂的炸彈。

甚至連高槓桿企業也開始反噬市場。Strategy Inc.(MSTR)過去幾年靠發債囤積比特幣推高股價,如今被迫將優先股股息率提高到年化12%,授權出售高達12.5億美元的比特幣來補充現金流。25.5億美元的現金儲備,僅能覆蓋約17個月的利息和股息支出。

曾經最激進的買方,淪為了抽取流動性的被動賣方。

散戶也在叛變。摩根大通的數據顯示,2026年零售資金流入量較1月高點暴跌近50%。散戶不再「逢低買入」,反而把每一次反彈當成出逃窗口。

資金正瘋狂湧入短期國債ETF,其中SGOV的資金流入處於歷史98分位的極高水平。散戶在高Beta動量股上的擁擠度飆升至92.5分位,但在個股層面卻表現出典型的「逢高派發」特徵。

翻譯一下:散戶在追最熱的短線題材的同時,一有反彈就把籌碼倒出去。長期價值投資?不存在了。

所有曾經托底的力量,要么在退場,要么已經倒戈。

8萬億美元的現金,在等一個信號

7.92萬億美元。這是2026年6月底美國貨幣市場基金的總規模,歷史最高。

這筆錢有多大?比德國一整年的GDP還多。其中4.83萬億屬於機構投資者,對利率變化極為敏感,是未來大規模資產輪動的絕對主力。

5.5%的無風險利率,讓近8萬億美元的現金安安穩穩地躺著,不需要承擔任何波動就能賺錢。

但聯準會已經開始降息了。

當利率從5.5%回落到3.5%,這些資金面臨一個殘酷的選擇:接受越來越低的現金收益,還是重新去市場裡冒險?

歷史上,答案只有一個方向。自1979年以來的每一輪降息週期中,只要未發生深度衰退,利率見頂後12個月內,股票都大幅跑贏了現金。

資金撤出貨幣基金有一條清晰的傳導路徑。先流向3到7年期高品質企業債,鎖定目前6%到7%的收益率。

然後,當現金收益率跌破標普500公司的綜合股東收益率時,海量機構資金將系統性轉向權益市場。整個過程通常有12到24個月的滯後,意味著當前降息將為2027年前後持續輸送彈藥。

不過,接住這筆錢的不會是老面孔。

下一輪牛市,和上一輪長得不一樣

以前美股最大的買家是企業自己。自2000年以來,企業回購幾乎構成淨購買主力。

但科技巨頭正把現金砸向AI基建。標普500總資本支出從年化1萬億美元飆至1.5萬億,三分之二的增量被五到七家公司吃掉。錢拿去建數據中心了,回購自然縮水。部分巨頭甚至開始增發融資。

硬幣另一面,給AI「賣水」的公司反而富得流油。半導體供應商、工程建設、公用事業、數據中心REITs,自由現金流爆發,回購大幅攀升。標普500中除科技巨頭外的490多家公司,季度淨回購量過去一年激增近30%。

全球主權資本也在加速入場。中東「海灣七國」主權基金過去一年逆勢投入近1190億美元,同比增長43%,重點掃貨AI算力底層資產。

更深遠的變化也在發生。監管要求國有保險機構將30%的新增保費配置於A股,公募基金每年必須增加至少10%的權益持倉。這股「耐心資本」不追漲殺跌,不炒概念,只認低估值、高分紅、治理良好的核心資產。

機構投資者也在用腳投票。BBH和VettaFi的調研顯示,66%的全球財富管理人明確偏好主動管理而非被動指數。資金湧向中小盤股(39.3%機構計劃增持)、新興市場(35.3%)和紅利策略(33%)。

但在新錢進場之前,舊的槓桿必須先清出去。

美國保證金債務已飆升至1.18萬億美元,過去一年增速是標普500漲幅的2.4倍,經通貨膨脹調整後,這個槓桿水平是1929年崩盤前的6.7倍。在現代金融史上,只有1929年、2000年和2008年之前出現過類似的債務與市值背離。

不過歷史也有另一面。2000年網路泡沫跌47%,觸底後一年反彈33%。

2008年金融危機跌55%,一年反彈70%。2020年閃崩34%,一年飆升74%。

每一次偉大的牛市,都從一場清算開始。

舊的底座在碎裂,新的地基已經澆築好了。

只是中間那段路,不太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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