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Decrypt有篇文章,關於賽博朋克(Cyberpunk)的,題目叫做《賽博朋克設想的未來已來:它在多大程度上說對了?(The Future Cyberpunk Imagined Is Here: How Much Did It Get Right?)》。文章採訪了Mondo 2000聯合創始人R.U.Sirius和佐治亞大學教授Shira Chess,回顧了從William Gibson的《Neuromancer》到《Cyberpunk 2077》這個橫跨四十年的文化符號。
AI Agent正在變成一個高頻詞。Decrypt那篇文章專門提了一種年初大火的特殊Agent —— AI助理OpenClaw,中文社區親切的把它叫做龍蝦。它不是用來幫你寫郵件或者訂機票的通用工具,它是一種有持久記憶、能「自我進化」的AI助理。也就是說,它不只是執行指令,它會在和您互動的過程中不斷成長。它的記憶是連續的,它的認知是逐漸積累的,它越來越懂你。
賽博朋克vs.密碼朋克:BTC對AI Agent時代的啟示
週末BTC又在60k附近晃悠了一圈,上上下下,高低起伏。Coinbase溢價指數連續40天負溢價,Jeremy Grantham又出來大談BTC將要消亡。
這次教鏈不想聊行情,倒是想聊點兒技術哲學,那些市場表面浮華之下鮮有人關注的科技大爆炸時代的人類命運、歷史和未來。
一、高科技低生活的未來圖景
前不久Decrypt有篇文章,關於賽博朋克(Cyberpunk)的,題目叫做《賽博朋克設想的未來已來:它在多大程度上說對了?(The Future Cyberpunk Imagined Is Here: How Much Did It Get Right?)》。文章採訪了Mondo 2000聯合創始人R.U.Sirius和佐治亞大學教授Shira Chess,回顧了從William Gibson的《Neuromancer》到《Cyberpunk 2077》這個橫跨四十年的文化符號。
賽博朋克描繪的未來,表面看來科幻感十足,細思起來卻讓人倒吸一口冷氣:腦機接口、霓虹燈下的貧民窟、義肢改裝的黑市醫生,以及比政府還大的跨國企業。科技極度發達,自由極度稀缺。窮人在高科技的夾縫中失業苟活,企業在摩天大樓的頂層操控一切。貧富從未如此分化,階層從未如此隔絕。整個人類分化成兩類人:掌控高科技的人,以及被高科技取代了的人。Bruce Sterling給它取了一個精準的標籤——「高科技,低生活」。
這種未來三十年前讀起來是一種酷。現在站在AGI(通用人工智能)奇點將至的門前再讀起來,不由得人不心頭一緊。
Shira Chess在文章裡說了句一針見血的話。她說賽博朋克最準的預言從來不是機械義肢和反光墨鏡,而是「公司最終徹底佔領了數字空間」。用戶以為自己在上網,實際上是在幾個封閉平台裡活動。數據是平台的,關係鏈是平台的,身份也是平台的。你只是被允許使用它們而已。
R.U.Sirius回憶說,90年代初他們以為個人電腦和網絡會把權力從大公司手中奪走,交到每個人手裡。結果恰恰相反:那些技術公司變成了全世界最有權力的機構。他的網名R.U.Sirius在2015年被Facebook以實名政策為由強制改回真名Ken Goffman。Facebook壓根兒不需要徵求他的意見。
草根網際網路的時代落幕了。一個曾經以匿名、自由、DIY為榮的網際網路,變成了一家幾家公司說了算的數字購物中心。
二、密碼朋克指出了另一條路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關於科技人類命運終局的預言。
就在賽博朋克作為一個文化符號走向大眾的同時,另一小群人在默默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他們把自己叫做密碼朋克(Cypherpunk)。名字只差一個字母,方向差了十萬八千里。
賽博朋克展示的是一個黑暗的未來。密碼朋克試圖用工具來避免那個未來。
教鏈在《比特幣史話》專門用了整整一章(第二章)來講述有關神秘的密碼朋克的往事。
1993年,密碼朋克郵件列表創始人之一的Eric Hughes發表了膾炙人口的《密碼朋克宣言(A Cypherpunk's Manifesto)》。篇幅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解剖著那個正在降臨的威權網際網路的未來。他說網際網路時代,隱私將成為必需品。若人們失去隱私,終將失去自由。隱私不是秘密,而是一種權力,是「有選擇地向世界暴露自己的能力」。而密碼學,就是保障人人享有這份權力並獲得自由的重要技術手段。
這篇宣言教鏈反覆讀過無數遍。它本質上是一篇關於個人主權的宣言。密碼學賦予了個人一種能力:不需要請求任何權威的許可,就可以保護自己的通信、保護自己的資產、保護自己的身份。權力不是被大公司、大平台賜予的,而是被協議保證的,被密碼學、被數學保證的。
中本聰應該是這篇宣言最忠實的讀者之一。2008年比特幣白皮書發布的時候,很多人看到的是一個數字黃金。教鏈覺得,往深了看,它更是一次密碼朋克理念的工程實現:不需要銀行、不需要政府、不需要任何中介,兩個人就可以在點對點的網絡上交換價值。數學保證安全。協議保證信任。個體保證主權。
賽博朋克描繪的是被機器控制的恐怖。密碼朋克給出的是用技術奪回自由的方案。比特幣是這份方案迄今為止最成功的一份答卷。
三、AI Agent來了,故事還在繼續
快進到2026年。
AI Agent正在變成一個高頻詞。Decrypt那篇文章專門提了一種年初大火的特殊Agent —— AI助理OpenClaw,中文社區親切的把它叫做龍蝦。它不是用來幫你寫郵件或者訂機票的通用工具,它是一種有持久記憶、能「自我進化」的AI助理。也就是說,它不只是執行指令,它會在和您互動的過程中不斷成長。它的記憶是連續的,它的認知是逐漸積累的,它越來越懂你。
這聽起來很酷。但教鏈在體驗它之後,腦子裡就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不是關於它能做什麼,而是關於它應當安裝、部署在什麼地方。
一個擁有你全部記憶和行為偏好的AI Agent,如果運行在雲端,你的記憶就進了某家公司的數據庫。你的對話歷史、你的思考習慣、你的偏好、你告訴它的所有私密事情——都在別人控制的服務器上。
這不就是Shira Chess說的「公司佔領了數字空間」在AI時代的翻版嗎?
作為密碼朋克一員的中本聰用密碼學解決了貨幣的託管問題——比特幣的私鑰在自己手裡,資產才能真正屬於自己。那麼AI Agent的記憶託管問題,道理是一樣的:Agent的記憶在自己控制的設備上,Agent才能真正屬於自己(注:大模型需要高算力,大概率還是雲端服務,但具有無狀態、無記憶、非鎖定等特點)。
所以教鏈一直覺得,未來AI Agent如果成為網際網路的新入口,那這個入口一定應該在端側,而不是在雲側。每一個擁有Agent的人都應該自己部署它,就像每一個擁有比特幣的人都應該自己保管私鑰一樣。不是因為雲廠商不可信,而是因為信任不應該成為一個默認假設。
這一點剛巧和密碼朋克的核心理念完全一致。協議保證所有權,而不是公司的信用保證所有權。
在教鏈看來,從賽博朋克到密碼朋克, 從比特幣到AI Agent, 個人主權的脈絡——從資產所有權到信息所有權——正愈見清晰。每一次技術進步,人類都在面對同一個選擇題:是把權力集中到少數機構手裡,還是用協議把它分散賦予每一個個體。
四、歷史照進現實
Eric Hughes在宣言裡慷慨陳詞:
「我們不能指望政府、公司或其他大型幕後組織出於仁慈而賜予我們隱私權……如果我們真的想要隱私權,就必須自己爭取!我們必須聯合起來,創造支持匿名交易的系統……我們要用密碼學、匿名電郵系統、數字簽名和電子貨幣來保護自己的隱私……即使是反對密碼學的法律,也只能觸達一國之邊界,以及其暴力所及範圍之內。而密碼學將不可避免地遍及全球,隨之而來的將會是匿名交易系統……」
距離這段話寫完,已經過去33年。直到2008~2009年,比特幣才誕生。ChatGPT的崛起也不過是最近幾年的事。教鏈相信,下一個十年,AI Agent也許會像智能手機一樣普及。而那個關乎權力歸屬的選擇題,已經擺在了面前。
選擇自己電腦上安裝的端側AI Agent,還是選擇使用大廠提供的雲端AI Agent,其雲泥之別,就和選擇自己保管比特幣私鑰,還是選擇把幣都放在中心化交易所託管,一樣差別巨大。
選擇雲側還是端側,不只是技術架構的問題。它是一個關於你相不相信個人主權的問題。
選擇自託管私鑰的人,在市場裡可能被嘲笑,但在多次穿越牛熊之後,他們有更大概率在一次次平台倒閉、跑路、被黑、破產中倖存下來。今天選擇把AI Agent部署在自己設備上的人,大概也會經歷類似的過程。
有一種自由,叫「可以不」。可以不被監控、可以不被收集、可以不被算法蒸餾和操控。
密碼朋克用了幾代人的時間,用代碼和協議守護著自由的火種。現在輪到AI Agent這一代了。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