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DV:策略決定命運,2026 上半年對沖基金 Q2 全景盤點

作者:NextGen Digital Ven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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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年,有一個判斷幾乎不需要論證:只要持有大型科技股,就能跑贏一切。買入「七巨頭」幾乎是全球資管行業的標準答案。但 2026 年上半年,這個答案第一次不靈了。當一張牌桌坐滿了人,離開它本身,就成了今年最稀缺的那種收益。

2024 和 2025 年,美國「七巨頭」(Mag 7,指蘋果、微軟、谷歌、亞馬遜、輝達、Meta、特斯拉這七家科技巨頭)合計貢獻了標普 500 指數過半的漲幅。「買它們」成了全球資管行業心照不宣的共識——不重倉這七個名字,甚至會顯得不太專業。

但 2026 年上半年,這個共識第一次失靈了。

截至年中,專門追蹤七巨頭的那隻 ETF,整體跑輸了標普 500。七家公司裏,股價還在創新高的只剩谷歌和輝達;其餘五家——蘋果、微軟、亞馬遜、Meta、特斯拉——全面落後於大盤。

換一種說法:如果你年初把全部籌碼押在「去年最有效的策略」上,今年的回報,反而不如一隻什麼都不挑、被動跟隨大盤的指數基金。做足了功課的人,輸給了不動腦子的人。

這篇盤點想拆清楚三件事:七巨頭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全球對沖基金上半年誰賺誰虧,背後是什麼規律;以及站在年中,下半年有哪三個變量真正值得盯。

一、七巨頭內部:誰在花錢,誰在賺錢

七巨頭的分化不是偶然,它折射出 AI 周期正在從「信仰驅動」切換到「業績驅動」。

2024 年,買 AI 概念就能賺錢,因為市場相信每一美元 AI 的資本開支(capex,指買地、建數據中心、採購芯片這類實打實的硬投入),最終都會變成收入。但 2026 年,市場開始追問一個更樸素的問題:錢花出去了,到底誰賺走了?

答案正在變得清晰。四大超級資本開支者——微軟、Meta、亞馬遜、谷歌——今年合計的 AI 相關資本支出預計超過 3,000 億美元。攤到一年 365 天,這四家公司平均每天要為 AI 投入超過 8 億美元。但這些投入轉化為收入的路徑,並不均勻:

谷歌 憑藉搜索廣告和雲業務的 AI 變現能力,繼續兌現業績;

輝達 作為「賣鏟子的人」,直接收割了 AI 建設潮的紅利;

微軟、Meta、亞馬遜 的 AI 投入產出比,仍未被市場充分認可。

一句話概括今年這齣戲:花錢的人沒跑贏,賺錢的人才跑贏了。

二、流動性虹吸:市場正在變窄

更值得關注的,是一個正在發生的「流動性虹吸」現象。

AI 的熱度並沒有消退,但資金正在挪窩——從七巨頭這樣的「寬口徑 AI 概念」,向更精確的 AI 供應鏈受益者集中,尤其是存儲半導體。其中最緊缺的環節之一,是高帶寬內存(HBM,AI 算力基礎設施中最稀缺的存儲零件之一)。SK 海力士、三星、美光等存儲廠商,今年股價大幅跑贏大盤。

當資金加速湧入一個狹窄的子賽道,它同時也在從其他板塊抽走流動性。於是市場越來越窄:2024 年是七巨頭吸走全場的錢,2026 年是 AI 供應鏈的兩三個環節,反過來吸走七巨頭的錢。

核心判斷: 擁擠度在向更小的圈子聚集,而聚集本身就意味著脆弱性在積累。當市場的「有效寬度」收窄,任何依賴少數股票貢獻回報的策略,都面臨集中度陷阱——去年押對七個名字就能贏,今年要在七個裏再挑對兩個,明年也許只剩一個。這就是擁擠交易(crowded trade,太多人站在同一邊,一旦方向反轉就容易踩踏)的本質。

三、估值的容錯空間幾乎用完

與此同時,估值留下的安全墊也快被用光了。

衡量美國股市貴賤的席勒市盈率(Shiller CAPE,用過去十年的平均盈利熨平周期波動後,再衡量股價高低的估值指標)已超過 40,是 140 年歷史上的第二高,僅次於 2000 年互聯網泡沫的頂點。

變量出現在分母端。沃什(Kevin Warsh)就任美聯儲主席後,市場原本期待的降息預期大幅收斂,5 月 30 年期美債收益率已升至 5.18%。這意味著:把錢借給美國政府、不承擔任何風險,一年就能拿到 5% 以上的回報。

當無風險資產開始提供 5% 以上的真實回報,維持 40 倍以上估值所需要的盈利增長門檻,就被系統性地抬高了。

核心判斷: 七巨頭不是變差了,而是需要每個季度都「超預期」才能站住當前價格——一家公司必須靠「季季超預期」才能活,這本身就是一種脆弱。

四、對沖基金 Q2:策略決定命運

把視角從七家公司,拉到整個對沖基金行業,同樣是一場考驗。

一份追蹤 23 家知名對沖基金的第二季業績,呈現出一個清晰的規律:你的策略類型,比你的團隊規模和歷史戰績,更能解釋這個季度的成績。

商品策略一騎絕塵。 安杜蘭(Pierre Andurand)的商品基金以 +30.8% 領跑全場——年初投入 100 萬,年中變成約 131 萬。他受益於上半年原油的極端波動:中東一處關鍵海峽從封鎖到恢復通航,WTI 原油經歷了從 60 美元衝到 95 美元、再回落的完整週期。

這裡有個反直覺之處:安杜蘭的超額回報,不是因為猜對了方向。油價大漲又大跌,一個單方向死扛到底的人只是坐了趟過山車、下車時仍在原地;而有能力在波動中反覆進出的交易者,能從這一來一回裡截取多段利潤。當宏觀敘事主導定價、且事實與預期持續錯位時,敢在非共識方向下注的商品交易員,擁有天然優勢。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商品策略在 2022 年(俄烏衝突)和 2026 年(中東危機)這兩個地緣驅動的年份都大幅跑贏。

量化與亞洲多空穩中求進。 Quantedge(+12.3%)和 Point72(+9.2%)的共同點,是不依賴單一方向性判斷,而靠分散化和系統性地捕捉多市場、多周期的價差。景和資本(FengHe Asia,+11.2%)作為亞洲股票多空(long/short equity,同時做多看好、做空看衰的)的代表同樣亮眼——它說明在七巨頭主導的美股敘事之外,亞洲市場仍有獨立的超額回報來源。

多策略平台兩極分化。 千禧(+6.0%)、城堡戰術(+5.3%)、Winton(+6.3%)交出中等偏上的成績,體現了多策略平台(multi-strategy,底層是數百個獨立交易團隊,單一方向的虧損會被其他團隊對沖)的風險分散能力。但同樣掛著「多策略」標籤的 ExodusPoint(−1.3%)、Walleye(−0.9%)、Balyasny(−1.6%)卻錄得虧損。差別可能在於:後者底層的股票方向性敞口權重更大,當科技股動能反轉,「多策略」這把保護傘並不總撐得住。標籤本身不保證穩定,底層的策略構成和風控紀律才是分水嶺。

科技多頭全面受傷。 老虎環球(Tiger Global,−6.2%)是全場最大虧損,Coatue(−2.1%)和 Viking Global Equities(−0.7%)同樣為負。三家的共同點,是長期以科技和成長股為核心持倉——過去幾年在七巨頭的狂飆中積累了豐厚回報,也因此形成了路徑依賴。當七巨頭從「超額收益來源」變成「拖累項」,最忠實的信徒,受傷最深。Tiger 尤其值得一提:這家 2021 年管理規模一度接近 1,000 億美元的旗艦基金,在 2022 年巨虧之後,仍未走出科技股的引力場。

最鋒利的對比來自同一家公司:Marshall Wace 的 Eureka(量化驅動)Q2 回報 +1.1%,而 Tops(基本面驅動)只有 +0.1%。同樣的團隊、同樣的基礎設施,僅僅因為策略類型不同,回報就差出去約十倍。

五、當共識瓦解,誰在賺錢

把信息串起來,2026 年上半年的贏家畫像已經浮現,他們有三個共同特徵:

第一,不在最擁擠的賽道裡。 無論是安杜蘭的商品、Quantedge 的系統化多資產,還是景和的亞洲多空,超額回報都不來自七巨頭。當全場都擠在同一張牌桌上,選擇走到另一張桌子,本身就是一種 alpha。

第二,擁抱波動,而不是對抗波動。 商品策略領先,不是因為猜對方向,而是因為能在極端波動中反覆交易。

第三,風控不是口號,是策略的一部分。 Q2 正負的分水嶺,往往不是誰判斷更準,而是誰在判斷錯誤時虧得更少。城堡和千禧沒有驚艷的回報,但它們也沒有虧錢——在 23 家基金裡,這本身就意味著風控在關鍵時刻起了作用。

反過來,輸家畫像同樣清晰:重倉科技股、依賴少數名字的方向性敞口、在擁擠交易中缺乏糾錯機制。

核心判斷: 這並不是說科技股從此不行——恰恰相反,谷歌和輝達證明,真正有 AI 變現能力的公司仍被市場追捧。問題不在科技股,而在於用「買入並持有全部七個」的方式,去表達一個本該精確選股的主題。

六、下半年的三個觀察維度

一是 AI 資本開支的邊際變化。 上半年四大巨頭的 capex 指引仍在上修,但市場的容忍度在下降。值得警惕的是,為這些資本開支提供終極回報論證的 AI 應用公司,收入增長的「加速度」已經開始放緩:OpenAI 的年化收入(ARR)從 2024 年底約 40 億美元,增長到 2025 年底接近 100 億美元,絕對數字仍然驚人,但季度環比增速已從「翻倍」量級回落至 20–30%;Anthropic 的軌跡類似——收入在衝高,但斜率在變平。

換句話說,增長的「二階導」(增速本身的變化方向)已經轉負。這意味著一個關鍵假設正在鬆動:如果應用層的收入增長不再加速,上游每年 3,000 億美元以上的資本開支,靠什麼回收?目前市場選擇忽略這個問題,但一旦 Q3 財報季中任何一家巨頭大幅削減 AI 支出,或 OpenAI、Anthropic 的增長明顯不及預期,存儲半導體的虹吸效應可能瞬間反轉,資金從供應鏈回流大盤。這對當前追逐 HBM 的擁擠交易,是最大的尾部風險(tail risk,概率不高、但一旦發生衝擊極大的風險)。

二是利率路徑。 沃什時代的政策框架仍在被市場消化。若下半年通脹持續黏性、降息一再推遲,高估值成長股將面臨更大壓力;反之,若通脹快速回落打開降息窗口,科技股可能迎來估值修復——但受益的,可能不再是全部七個名字。

三是商品市場的催化劑。 厄爾尼諾(El Niño)已確認形成,且有 63% 概率發展為「非常強」級別。歷史上,厄爾尼諾對農產品價格的衝擊通常滯後 4–5 個季度才達到峰值——若峰值落在 2026 年冬季,價格效應可能延續到 2027 年下半年。這為商品策略提供了與上半年不同、但同樣顯著的機會來源。

結語:我為什麼盯這件事

2026 年上半年給出的最大教訓也許是:在一個宏觀力量主導、共識持續被顛覆的市場裡,「我配置了什麼」,比「我配置了多少」重要得多。

我自己也是管錢的人,多年來養成一個習慣:看市場,先看大錢往哪兒挪、被什麼約束綁著、在怕什麼,而不是先聽散戶在喊什麼。這份基金成績單對我而言不是行業八卦,而是一面鏡子——它反覆說著同一句話:離開那張最擁擠的桌子。這也是「非共識」三個字的來處:不是為了唱反調,而是因為當所有人都站在同一邊時,那個位置的風險往往最大、回報反而最薄。

下半年的考卷已經發下來。答案取決於你願不願意,離開那張最擠的桌子。

判斷可能錯的地方(長尾風險)

把話說在前面,這篇盤點裡最可能錯的地方有三處:

1.AI 可能是真正的範式轉移。

如果是結構性而非週期性的變化,那麼今天看著最擁擠、最貴的名字,可能不是頂部,而是一個尚未被適應的新世界的起點。「別太擁擠」的謹慎,反而會讓人錯過最大的一段。這是最值得警惕的反面。

2.商品策略的風光依賴波動。

它今年領先,恰恰因為波動劇烈。一旦宏觀重新歸於平靜,第一個失效的就是它——每一條誇它的理由,反過來都是它的風險。

3.單季度 league table 的局限。

Q2 排名只是一個季度的快照,既有倖存者偏差,也不代表全年;OpenAI、Anthropic 的收入為公開估算,發布前建議再核。

數據與信息來源

對沖基金 Q2 業績數據來自公開行業追蹤報告;七巨頭及標普 500 表現數據來自公開市場數據;席勒市盈率數據來自 Robert Shiller / Yale;美債收益率數據來自 U.S. Treasury / FRED;AI 資本開支數據來自微軟、Meta、亞馬遜、Alphabet 公開財報及指引;OpenAI、Anthropic 收入數據來自公開新聞報導及行業估算;HBM 及存儲半導體市場數據來自公開市場數據;厄爾尼諾概率及強度預測來自 NOAA 官方發布。

免責聲明

本文基於公開信息整理,僅作財經解釋與教育用途,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也不針對任何具體證券、標的或交易時點。文中標註為「核心判斷 / 長尾風險」的內容為主理人個人觀點,與事實陳述分開,可能出錯。投資有風險,決策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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