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內部鴿派集體轉鷹，沃什首秀「左右為難」

撰文：龍悅

來源：華爾街見聞

美聯儲內部曾力主降息的「鴿派」官員，包括沃勒等人近期相繼表態不排除加息，委員會內幾乎已無人主張降息。沃什主持的這場首秀或將發出一個信號——美聯儲的下一步，可能是加息。

特朗普選他來降息，他上任不久，同事們卻開始在討論加息。

《華爾街日報》最新刊發了一篇由資深記者 Nick Timiraos 撰寫的深度報導，時間節點正是美聯儲新任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主持首次利率會議前夕。Timiraos 長期深耕美聯儲報導，被市場視為「美聯儲傳聲筒」。

Timiraos 寫道，沃什是在一個極為尷尬的時刻走進這間會議室的。他去年公開主張降息，也正是憑藉這一立場獲得特朗普青睞。然而，就在他正式就任後，美聯儲內部的討論方向已悄然逆轉——不再是「何時降」，而是「要不要升」。

這種反轉並非突然。今年以來，美國通脹不降反升，已突破 3%；就業市場重新走強；AI 建設熱潮帶來的供應瓶頸、伊朗戰爭推高的油價，都在持續給物價添柴加火。原本支撐降息預期的那些理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沃什面對的，是一個他沒有親手組建的委員會、一套他長期批評的預測工具，以及一個與任命他的總統意願背道而馳的政策方向。這場首秀，注定不輕鬆。

鴿派怎麼變鷹的？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美聯儲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的態度轉變。

沃勒去年一整年都在擔心就業市場走弱，甚至在今年 1 月頂著多數同事的反對投票支持降息。但就在上個月，他公開表示，最新數據「把我推向了另一個方向」。他明確表示支持刪除聲明中的「寬鬆偏向」，並直言：「我不能再排除未來某個時候加息的可能性。」

對於市場上仍有人討論 9 月降息，沃勒的回應相當直接：「作為一個嚴肅的央行官員，你不可能認真地談論這件事。」

中間派也在動搖

如果說沃勒代表的是鴿派的轉向，那麼理事莉薩·庫克（Lisa Cook）的變化，則說明連「中間地帶」也在鬆動。

庫克並非鷹派，她上個月仍表示維持利率不變是正確選擇，基準情景依然是通脹會自行回落。但她同時加了一個條件——這個條件放在一年前的她身上，幾乎不可能出現：她說，如果通脹回落「未能及時出現」，她「已準備好加息」。

這背後的擔憂，是五年持續高於目標的通脹，可能已經開始影響企業和工人定價、談薪的方式，形成自我強化的預期。

鷹派早就在等這一天

委員會裡的鷹派，其實早就不滿了。

去年底美聯儲降息時，克利夫蘭聯儲主席貝絲·哈馬克（Beth Hammack）、達拉斯聯儲主席洛里·洛根（Lorie Logan）和明尼阿波利斯聯儲主席尼爾·卡什卡里（Neel Kashkari）就曾對降息決定提出異議，認為寬鬆的理由本就站不住腳。

今年 4 月，三人再度聯手，這次他們反對的不是利率決定本身，而是聲明中那句暗示「下一步更可能是降息」的措辭——他們要求刪除，以表明加息同樣是可能的選項。

如今，數據進一步向他們傾斜。哈馬克本月表示，目前維持不變是合理的，「但如果近期趨勢持續，可能很快就需要採取行動」。洛根則更進一步：「我越來越擔心，今年晚些時候可能有必要提高利率。」

鷹派們還提出了一個值得關注的論點：隨著通脹上升，經通脹調整後的「實際利率」實際上在下降，這意味著美聯儲的政策對經濟的限制程度，可能比表面數字顯示的要低。換句話說，光是「按兵不動」，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是一種寬鬆。

沃什的兩難困局

本周三，美聯儲預計將維持基準利率在 3.5% 至 3.75% 不變。但真正的看點，在兩個地方。

一是聲明措辭。那句維持了數月的「寬鬆偏向」——暗示下一步更可能是降息——預計將被刪除，意味著降息和加息的可能性已被視為同等。

二是季度「點陣圖」。今年 3 月，還有十幾位官員預計今年至少降息一次。這次，預計多數官員將顯示年內維持不變，甚至有人會在圖上標註加息。

沃什本人長期批評美聯儲過度依賴「前瞻指引」，包括點陣圖這類工具。他可以選擇不提交自己的預測，也可以從官方聲明中剔除相關暗示。但 Timiraos 指出，這種操作上的區別，對投資者來說意義不大——他們會直接讀懂實質內容。真正關心這種區別的，是那位希望看到低利率的總統。

芝加哥聯儲主席奧斯坦·古爾斯比（Austan Goolsbee）上個月的一句話，或許最能概括當下的處境：「現在我們面臨一個相當嚴重的通脹問題正在形成，但就業市場基本穩定。」

結果就是：委員會裡幾乎已經沒有人主張降息。沃什主持的這場首秀或將發出一個信號——美聯儲的下一步，可能是加息。而這一切，將通過他批評已久的工具、由他沒有親選的委員會來傳遞，走向一個他的任命者並不希望看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