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很在意一件事。儘管聽到越來越多關於AI將終結就業的說法，但實際數據顯示，這種觀點的根據比想像中薄得多。

A16z的總合夥人David George最近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反駁。他的基本主張是，AI所謂的「終結就業論」是基於一個根本的錯誤——認為工作的總量是固定的。換句話說，整個經濟中應該完成的工作量始終在變動，即使新技術取代了舊工作，也必然會產生新的領域。

從歷史來看，這個觀點的正當性變得明顯。20世紀初，美國有三分之一的勞動人口從事農業。隨著拖拉機等農業機械化，到2017年，這一比例已降至約2%。乍看之下，好像自動化帶來大量失業，但事實並非如此。農業產量幾乎增加了三倍，支撐了人口的增長。失業的農業勞工轉而流入工廠、商店、辦公室、醫院、研究所，甚至當時尚不存在的軟體產業。

電氣化的過程也類似。電力不僅是能源的轉換，更帶來了工廠結構的改革和全新消費品的誕生。20世紀初，美國工廠中只有約5%的工廠使用電力，但到1930年，約80%的製造業開始用電。之後數十年，勞動生產率翻倍，製造業、銷售人員、信貸行業等新職種迅速增加。

那麼，Excel和VisiCalc的出現又如何？確實，簿記人員的工作減少了，但同時，財務規劃與分析（FP&A）這個新產業也誕生了，約有100萬簿記員的工作減少，但財務分析師卻增加了約150萬。

現在，問是否同樣的事情正在AI上發生，是很自然的。最新的學術研究提供了有趣的答案。

根據NBER的研究，AI的導入並未對總就業數量造成巨大變化，但已開始重塑職種分佈。例行的行政工作較易被取代，但分析性、技術性和管理性工作反而得到強化。亞特蘭大聯邦儲備銀行的調查顯示，平均超過90%的企業在過去三年中認為AI的影響不大。美國人口普查局的研究則指出，使用AI的企業中，只有約5%報告了對員工數的影響，且增減大致相當。

耶魯大學預算研究所指出，「AI對勞動市場的影響更像是反映經濟的穩定性，而非巨大的經濟動盪。」

因此，現有數據並不支持終末論者的觀點。相反，新數據顯示的方向正好相反。例如，軟體工程師和產品經理的招聘急速增加。高盛的分析指出，企業高層使用「AI強化」這個詞的次數，是「AI取代」的約8倍。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AI作為一種提升認知能力的工具，人類會開始追求更高層次的工作。新商業的創造正以爆炸性增長，應用商店中新應用的上架比例比去年同期增長60%。機器人技術相關的數據集在短短兩年內，從第10名躍升到第一名。這一切都證明，AI不僅僅是在奪取就業，而是在創造全新的產業和職種。

當然，某些職種可能會縮減。美國勞工統計局預測，客服代表和醫療行政人員的職位會減少。但從宏觀角度來看，AI與失業率或就業增長率之間並沒有顯著的相關性。反而，在AI強化的產業中，就業增長率更高，失業率也較低。

本質上，這並不是新話題。自1940年以來，創造出來的就業大多是當時不存在的職種。我認為，這次也是如此。AI確實可能會消滅某些工作，但認為一切都會結束，則是對人類本質的誤解。

人類總是追求擴展。當食品價格下降時，支出會增加在住房、醫療、教育、旅遊和娛樂上。勞動市場也是如此。由於人類的野心永無止境，新工作不斷出現，新前沿也會不斷展現，並需要我們去征服。

知識工作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自動化排除重複性工作後，人類的工作會被提升到更高的層次。當AI變得更便宜時，人類的需求和創意不會消失。相反，情況正相反。更便宜的AI、更大的市場、新企業、新產業，以及更高層次的人類工作，都在等待著我們。

工作量和認知能力都不存在固定值。過去如此，未來亦然。AI不是終結就業的終點，而是進入一個更豐富智慧時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