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重量：美联储9月裁决前的美国经济

早上好。如果你正在纽约的交易大厅、法兰克福的政策办公室或新加坡的财务部门阅读本文，你已经了解这种感受。未来一周不同于其他任何一周。9月16日，美联储将结束为期两天的政策会议，全世界将得知，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央行是选择按兵不动还是加息。答案不仅关系到美国借款人和企业，也关系到每一个与美国进行贸易、向美国放贷或从美国借款的经济体。因此，在裁决到来之前，让我们冷静且不带戏剧性地盘点一下当前的情况。

先从数据开始，因为美联储自己将密切关注的正是数据。美国经济第二季度按年率增长1.5%，低于今年头三个月录得的2.1%。这不是衰退，而是放缓，而且发生在劳动力市场释放出混合信号之际。8月，雇主增加了162,000个就业岗位，这一数字大幅超出预期，也标志着就业从疲软的7月反弹。失业率维持在4.1%，约有700万美国人没有工作。过去一年，平均时薪上涨3.1%，这一增速尚可，但并不令人担忧。

然后是拒绝配合的通胀。8月，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4%，与7月持平，也符合预期。但细节很重要。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价格后，核心CPI环比上涨0.3%，高于经济学家预期的0.2%。汽油价格贡献了月度总体涨幅的三分之一以上，泵站油价较一年前上涨27.4%。美联储偏好的通胀指标——个人消费支出指数——在过去五年多时间里一直高于2%的目标。7月核心PCE读数被上调至3.6%，这一数字表明，潜在价格压力并未像政策制定者所希望的那样迅速消退。

这就是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召开会议时所处的背景。而委员会本身也存在不同寻常的分歧。在7月会议上，三名委员反对维持现状、支持加息，这显示出内部罕见的不一致。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于今年早些时候接掌央行，此后采取了一种很少向市场提供前瞻指引的沟通风格。他在8月杰克逊霍尔研讨会上的演讲被广泛解读为鹰派表态。他表示，政策制定者必须确信通胀正以明确且足够快的速度回到2%，如果不满足这一条件，他们就还有工作要做。许多分析师将这番话解读为加息已被提上议程的信号。

市场听到了这一信号。在8月通胀报告发布前，期货交易员认为9月会议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约为70%。报告发布后，这一概率跃升至约90%。联邦基金利率今年一直处于3.50%至3.75%的区间，自2023年7月上次加息以来一直未变。9月16日加息将是此后的首次加息，也将成为一个重要时刻：美联储收紧政策并不是因为经济过热，而是因为在增长放缓之际，通胀仍表现顽固。

其全球影响并非抽象概念。美国利率上升会强化美元，使新兴市场的美元计价债务更加昂贵，也让那些以美国货币借款的经济体面临更复杂的局面。美国加息还会收紧全球金融环境，将资本吸引至美国，并从其他地区风险更高的资产中抽离。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已经升至接近5%，30年期收益率则接近5.34%，这些水平会对美国消费者和企业带来滞后性的成本。现有住房销售量处于2000年以来各次读数的第五百分位，这表明传统上对利率敏感的经济已经承受压力。

然而，将这描绘成一幅持续阴暗的图景是错误的。美国经济并未崩溃，而是在调整。按历史标准看，劳动力市场仍然健康，失业率接近过去12个月的平均水平。服务业正在扩张，ISM服务业指数在强劲的活动和新订单推动下，于8月升至55.4。消费者支出虽然谨慎，但并未断崖式下跌。美联储面临的问题不是经济能否承受加息，而是在通胀压力主要来自地缘政治冲突推动的能源价格、而非国内需求的情况下，加息是否是在正确时间使用的正确工具。

这正是本次会议的核心矛盾。过早加息，你就有可能把正在放缓的经济推入更糟糕的境地。过晚加息，你就有可能允许通胀预期失去锚定，使最终的调整更加痛苦。沃什主席将这一选择描述得十分鲜明：如果无法确信通胀正回到目标水平，美联储就会采取行动。坦诚地解读数据，并不能获得这种信心。但数据也没有要求我们陷入恐慌，而是要求我们作出判断。

9月16日，谨慎的观察者应该关注什么？第一，是决定本身。加息如今已是共识预期，但维持利率不变也不会令人震惊，而无论结果如何，市场反应都会告诉你，市场已经计入了多少不确定性。第二，是美联储更新后的经济预测，尤其是其对年底前通胀和失业率的预测。第三，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沃什主席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措辞。如果他释放出9月是加息周期的结束而非开始的信号，市场可能会松一口气。如果他为进一步加息留下空间，调整就会继续。

更深层的事实是，廉价资金时代已经过去。美联储的利率决定不再是对蓬勃发展的经济进行微调，而是在持续通胀、地缘政治动荡和增长放缓的世界中寻找方向。这个世界需要耐心、清晰度，以及接受不存在简单答案的意愿。我们其他人只能观察、计算，并为美联储作出的任何决定做好准备。等待几乎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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