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同学结婚,我没去,转了600块礼钱。同学没收,回了一句:你结婚我随的是1000,你随个600算什么。


​这话直接撂在对话框里,连个表情包都没加,冷冰冰一行字躺在屏幕上,像张欠条贴在你脑门上。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头敲不出一个字,心里翻上来的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诞——合着我们这十年的交情,在他那儿就是一本账,随多少还多少,少了四百块就值得把脸撕破。
​我跟老赵是大学室友,上下铺睡了四年。他家里条件不好,月底没钱吃饭了,我打两份菜分他一半。毕业以后各奔东西,联系慢慢少了,逢年过节还互相发个祝福,朋友圈偶尔点个赞,我一直觉得这交情虽然淡了,底子还在。前年我结婚,他来了,穿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蓝衬衫,坐在同学桌最边上,话不多,吃完席就走了。后来翻礼簿,看到他名字后面写着一千,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知道他挣得不多,这一千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
​所以这回他结婚给我发请帖,我本来是要去的,临时单位派我出差,实在走不开,就转了六百。我承认六百比一千少,我也不是成心要占他便宜,就是随手转了个觉得差不多的数,想着心意到了就行了,等过年回老家再请他吃顿饭补上。我死活没想到,他会直接把那句话说出口,连一点体面都不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两分钟,打字框里的内容删了改改了删,最后什么也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照得整个办公室惨白惨白的。同事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说没事,被个老同学恶心了一下。他问什么情况,我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那条消息,他看完也愣了,说这哥们儿是认真的?六百块礼钱给你上道德课?
​后来我还是把那一千块补上了。不是因为我理亏,是因为我不想欠这种人任何东西。我又转了四百过去,备注写了四个字:两清,不谢。他秒收,回了一个OK的表情。那个黄色的圆脸竖着大拇指,嘴角微微上翘,看着礼貌又友好。我盯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像吞了只苍蝇。我打开他的头像,点进右上角那三个小点,看着删除好友那四个字犹豫了几秒,最后没按下去,只是把他设成了消息免打扰。那个头像从此沉到了聊天列表最底下,再也没亮起来过。
​又过了一年多,我差不多忘了列表里还躺着这么个人。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陪孩子拼乐高,手机震了一下,老赵发来一条消息:兄弟在吗,能不能借我三万块钱,我爸住院了急用。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孩子举着拼了一半的恐龙冲我喊爸爸你看你看,我把恐龙接过来放茶几上,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初秋的夜风凉飕飕灌进领口,我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认识,放在一起就是觉得不真实。一个在我结婚时随一千、在我随六百时跟我翻脸的人,现在管我借三万。
​我把烟抽完,回了消息:不借,你当年随的一千我连本带利还清了,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站在阳台上看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心里头说不清是痛快还是难过。孩子在里面喊爸爸拼到尾巴了,我掐灭烟头拉开门走回去,把他搂进怀里,接过他手里那块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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