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又补上了加密法律圈里一直在酝酿的事，说实话，随着细节不断浮出水面，事后再回头看，这整个 LUNA 的故事越发像一部反乌托邦。

事情是这样的——还记得 2022 年 5 月吗？72 小时内，4000 亿美元就这样消失了？我们都看着 UST 从 1 美元崩塌到几乎一文不值，LUNA 从 116 美元跌到尘埃落定，数百万散户投资者遭到彻底的重创。我们当时得到的叙事很简单：Do Kwon 的算法稳定币存在致命缺陷，系统在自身压力下崩溃了——这就是经典的加密教训。

但事实可能只讲对了一半。

今年早些时候，Terraform Labs 的破产清算人对 Jane Street 提起了诉讼——如果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基本上就是华尔街上最隐秘、也最赚钱的量化交易公司。我们说的是一家大约承接了美国 ETF 市场约 24% 的公司；2024 年他们的净交易收入达到 205 亿美元；而且就在最近，他们在单季度就拿到了 101 亿美元。他们在 45 个国家、200 多个交易场所开展业务。那种完全躲开媒体视线、但又悄悄塑造全球市场的机构。

关键在这里：诉讼指控，一名名叫 Bryce Pratt 的员工——他曾在 Terraform 工作，后来加入 Jane Street——建立了一个名为 “Bryce's Secret” 的私人群聊。通过这个渠道，Jane Street 据称提前得知：Terraform 即将从 Curve 的流动性池中悄悄撤出 1.5 亿美元的 UST。也就是尚未对公众公布的信息。

在 2022 年 5 月 7 日下午 5 点 44 分——距 Terraform 完成那次提取仅 10 分钟——与 Jane Street 相关联的钱包就从池子里提出了 8500 万美元的 UST，这是该流动性池历史上最大的一笔单笔交易。他们先拿到了信息。他们先采取行动。他们先撤离。

两天后，UST 已经跌到了 0.80 美元。崩溃是显而易见的。与此同时，当市场其他参与者开始恐慌时，Pratt 给 Terraform 团队发消息，暗示 Jane Street 可以“以显著折扣买入 Luna”。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在普通投资者还抱着亏损的“袋子”时从崩溃中获利。

诉讼同时点名了 Jane Street 的联合创始人 Robert Granieri 和员工 Michael Huang，并将 Pratt 一并列为被告，依据的是《商品交易法》《证券交易法》以及欺诈与不当得利等指控。他们寻求的是损害赔偿，以及追回/返还利润（不当得利）的请求。Jane Street 的回应是什么？他们称之为一场“绝望的诉讼”，并指出 Do Kwon 以及 Terraform 管理层实施了“十亿美元级别的欺诈”——从技术层面说这确实属实。Do Kwon 已认罪并被判 15 年；Terraform 则支付了 44.7 亿美元的罚金。

但让我一直放不下的是：这两种说法可能同时成立。是的，这种算法稳定币确实存在致命的结构性缺陷。是的，Do Kwon 确实实施了欺诈。但与此同时——无论是否有人在墙倒之前就利用内部信息悄悄撤走，这依然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事情还要更黑暗一些。就在 Jane Street 诉讼发生前的几个月，同一名破产清算人还起诉了 Jump Trading——另一家规模巨大的交易公司——索赔 40 亿美元。指控是什么？在 2021 年 5 月，UST 刚开始出现偏离锚定（去钩）时，Jump 悄悄买入价值 2000 万美元的 UST 来稳定它。市场相信的是“算法会自我修复”的故事。Terraform 则躲过了监管层面的关注。至于 Jump 呢？当市场价格大约在 90 美元时，他们以每枚 0.40 美元的价格拿到了超过 6100 万枚 LUNA 代币。这相当于 99% 的折扣。当他们最终卖出时，根据诉讼，他们的利润大约是 12.8 亿美元。

在 2022 年 5 月的最终崩盘期间，Luna Foundation Guard 在没有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将近 50,000 比特币——约 15 亿美元——转给了 Jump。诉讼指出，目前还不清楚 Jump 是否还通过这笔交易进一步获益。Jump 的联合创始人以及他们的加密货币总裁在 SEC 调查质询时反复数百次援引第五修正案。Jump 的子公司在 2024 年与 SEC 达成和解，支付 1.23 亿美元，原因是“误导投资者”。

而且这两起案件之间存在关键的关联：根据 Jane Street 自己的诉状，其中一些“非公开密钥信息”正是通过 Jump 的渠道得来的。这两起案件并非孤立事件——它们是有关联的。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在 Jane Street 诉讼公开的同一天，链上研究员 ZachXBT 宣布他将终止/搁置一项重大调查：调查对象是“加密行业里最赚钱的公司之一，在更长一段时间内，多名员工一直在利用内部数据进行内幕交易”。他没有点名，但这个时间点让整个加密 Twitter 社区都紧绷起来。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这里更广泛的模式。我们打造了整个生态系统，依靠去中心化、透明度以及消除中间人这一套承诺。但在市场崩溃最关键的时刻，那些困扰传统金融的信息不对称，竟然在幕后以同样的方式上演了。掌握非公开信息的人先撤离。没有这些信息的人则被摧毁。

是的，LUNA 存在致命的设计缺陷。是的，Do Kwon 犯了欺诈。但在这两个事实之间，还有另一个真相：在大楼崩塌的同时，某些人已经把消防逃生出口的路线提前规划好了。普通散户还在刷新屏幕，盯着 K 线下跌，困惑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机构玩家？他们早就不在现场了。

这是一记冷酷的提醒：仅靠去中心化并不能解决不平等。它只是把不平等从银行的交易台转移到链上智能合约，从公开信息转向私人的群聊。形式变了，但根本的动态仍然存在——总有人能够获取别人得不到的信息，并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来为自己争取优势。

Luna 事件或许只是目前为止，这种撕裂在面上最明显的一次。但我猜，它不会是最后一次看到这种模式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