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一场AI竞赛中领先，美国在另一场中领先——但双方都可能反超

7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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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沙·格伦尼

卢克·明茨

BBC

在20世纪后半叶，争夺发展核武器的竞赛占据了美国和苏联一些最杰出的头脑。

如今，美国陷入了一场不同类型的竞赛，面对的对手也不同：中国。目标是主导技术；具体来说，是人工智能（AI）。

这场较量发生在研究实验室、大学校园，以及尖端初创企业的办公室里——由一些世界上最富有公司的领导者，以及政府最高层人士在背后盯着。其成本高达数万亿美元。

而双方各有优势——尼克·赖特（Nick Wright）概括得恰到好处。他在伦敦大学学院（UCL）从事认知神经科学研究，把这场战斗总结为“脑”和“身躯”的对决。美国传统上在所谓的AI“脑”方面更领先：聊天机器人、微芯片以及大型语言模型（LLM）的世界。中国在AI“身躯”方面更强：机器人（尤其是那些外形诡异地像人的“类人”机器人）。

但现在，由于双方都担心让对手主导，这些优势也许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在未来几年，这场竞赛还可能被进一步改写。

争夺LLM主导权的战斗

2022年11月30日，位于加利福尼亚的科技公司OpenAI推出了它的新聊天机器人。通过一份六句话的声明，公司宣布它训练了一个新模型“以对话方式进行交互”。

它叫ChatGPT。技术界立刻为之震撼。

“你可以去任何一种社交网络，然后就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帖子，大家都在谈论他们如何使用这款刚刚出现在互联网上的新小文本框，”彭博专栏作家帕尔米·奥尔森（Parmy Olson）说。她是《Supremacy: AI, ChatGPT, and the race that will change the world》的作者。

这是第一个主流大型语言模型（LLM）的诞生。LLM会分析互联网上已经存在的海量文本和数据，并从中学习思想如何被表达的模式。

如今，专家普遍同意：在所谓AI“脑”的领域里，美国占上风。

OpenAI声称，目前每周有超过9亿人使用ChatGPT——几乎是地球上每8个人中就有1人。像Anthropic、Google和Perplexity这样的其他美国科技公司也都竞相追赶，投入数十亿美元，打造竞争性的LLM系统。

这些AI公司知道：如果做对了，LLM就能开始承担人类如今在白领职业中所承担的许多功能——而商业胜利则会带来大量轻松的现金。

美国人如何打出“筹码”

但华盛顿的头脑中，同样还有另一个问题：这些事情将如何影响美国与中国之间争夺全球霸权的竞赛？

据一位已经向BBC发声的美国高级官员称，美国战略优势的关键，所依赖的并不主要是那种惊人的算法式编程，而是驱动这种巨大的算力的硬件：尤其是微芯片。

简而言之，世界上大多数高端、强力的计算机芯片——即被硅谷公司用于推动LLM创建的那些——都由美国控制。事实上，它们中的大多数由一家加利福尼亚公司设计：英伟达（Nvidia）。10月，英伟达成为全球首家市值达到40亿亿美元（£3.8bn）的公司。根据《The Thinking Machine》一书作者斯蒂芬·维特（Stephen Witt）的说法，它很可能是史上最有价值的公司。

而华盛顿则通过严格的出口管制网络，防止中国拿到这些强力芯片。该政策大体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当时美国阻止向与苏联结盟的国家出口先进电子产品。但随着AI竞赛升温，它在2022年被乔·拜登（Joe Biden）总统大幅强化。

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美国确保荷兰公司ASML制造的有用机器不会到达中国

尽管这些强力芯片大多甚至并非在美国本土制造，美国仍能通过出口管制“施展拳脚”。事实上，它们中的许多是在台湾（美国盟友）由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制造的。

美国确保由台湾制造的、这些高端芯片里流向中国的数量极其有限。它通过其“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oreign direct product rule）来实现：该规则要求外国公司在其出口的货物包含美国部件，或源自美国技术时，必须遵从美国规则。

从中国内地几乎就能看到那家台湾微芯片工厂。你也就明白，这个岛对北京而言为何可能是一个诱人的“奖品”。

那么，为什么中国工厂不干脆自己开始生产这些强力芯片呢？事情没那么简单。要制造高端芯片，你需要一种紫外线光刻机。世界上只有一家公司生产这些机器——ASML，其总部在荷兰的一座小镇。美国使用同样的策略（“外国产品直接规则”）来阻止这家荷兰公司把那些有用机器发往中国。

这种保护主义政策看起来似乎在很大程度上取得了成功，帮助美国在AI“脑”方面保住了优势。

但现在，中国已经反击。

DeepSeek的反击

2025年1月，同一周内唐纳德·特朗普第二次宣誓就职、身边围着亿万富翁科技兄弟之际，中国推出了自己的AI驱动聊天机器人：DeepSeek。

对用户而言，它的整体体验与ChatGPT相当相似。它能回答问题、编写代码，而且使用是免费的。

关键在于：据估计，DeepSeek的研发成本只是用来创建像ChatGPT和Claude这样的美国LLM成本的一小部分。

它引发了震荡。2025年1月27日，英伟达在美国股市历史上遭遇了“单日最大市值损失”：约6000亿美元（£450bn）。

“这对华盛顿来说极其令人困惑、措手不及，”AI记者凯伦·豪（Karen Hao）说。她认为美国的出口管制政策可能是反噬了：由于无法获得强力芯片，中国的开发者不得不在这种限制下另辟蹊径、发挥创造力。“结果就是……加速了中国的自立自强，”她说。

Reuters

DeepSeek证明中国也能做出AI“脑”

“DeepSeek的决定性特点是：当时它具备与美国模型（如Open AI和Anthropic）相似的能力，但训练该模型所使用的芯片数量远远更少。”

与此同时，在北京，人们感受到一种明显的乐观情绪。负责在前谷歌负责人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办公室里从事中国AI政策研究的研究员塞琳娜·徐（Selina Xu）说：“每个人都在试图弄清楚：DeepSeek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这确实……成为中国AI生态系统的一个非常正面的催化剂。”

它也凸显了两个国家运作方式上的显著差异。在美国，AI公司会非常严密地守护其知识产权；但在中国，往往采取更开放的“开源”思路。为加速采用与创新，中国的公司经常会把代码在线发布，让其他公司的开发者可以查看并加以利用。

“这意味着，当中国的科技公司在构建一个新的AI模型时，不必从零开始，”奥尔森说。“他们只需要把这个模型拿过来，在其基础上继续开发，并让它变得更好。”

因此，争夺AI“脑”的竞赛不再那么泾渭分明。美国曾认为LLM是其武器库中一项强大的工具；而现在，中国同样能制造这些LLM。

“美国那些封闭式、专有权的模型可能更好，但也许好不了那么多，”塞琳娜·徐说。“中国的模型可能只有90%那么好，但成本只有10%——至少在财务上是这样的。”

中国在机器人战争中的优势

至于AI“身躯”——无人机与机器人领域——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占据优势。

从2010年代开始，中国政府大幅加强对机器人研发的支持。他们资助研究，并向机器人制造商提供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补贴。如今，据估计中国大约有38亿台正在工作的机器人——数量超过世界其他地区的总和。

奥尔森表示，这些成功很大一部分源于这样一个事实：在中国，制造业是主导型经济。“因此你拥有所有关于制造电子产品的专业知识，你把这些优势变现，然后你就会催生……令人惊叹的机器人初创企业。”

来自海外的访问者在深圳或上海常常会被机器人深度融入日常生活所惊讶，徐说；比如通过无人机配送来点餐。

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的机器人送货到超市进展迅速

中国在所谓“类人”机器人方面尤其出色：这些机器的设计目标是大体看起来并像人一样行动。

美国两党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曾报道中国南部重庆的一座“黑灯工厂”。据称，这座工厂有2000台机器人和自动驾驶车辆，它们合在一起每分钟就能交付一辆新车。之所以叫“黑灯工厂”，是因为它是完全自动化的——理论上甚至可以在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情况下，在黑暗中运行。

徐说，北京意识到该国人口正在快速老龄化。政府认为，类人机器人可以在当人类工人退休离开劳动力市场时填补空缺，尤其是在照护工作方面。“到2035年前后，[中国]60岁及以上的人口数量预计将超过整个美国人口，”她说。

中国不只是为了服务本国那种规模庞大的群体而在建设机器人——如今它还占据了所有类人机器人出口的90%。

机器中的幽灵

但有个“转折点”。

中国在打造机器人“身躯”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但每一个“身躯”仍然需要一个“脑”——一个操作系统，或者说软件——来告诉各种金属部件该做什么。

如果机器人只需要完成重复性的任务——比如它在那家重庆汽车工厂可能会做的那种——那么它只需要相对简单的机器人“脑”。中国自己就能制造。

但要让机器人执行大量不同且复杂的任务，它就需要由另一种形式的AI驱动的智能“脑”，称为“智能体式AI”（agentic AI）。这是一种AI程序，它的行为更像独立的行动者，会通过包含多个步骤的任务来工作。

因此，谈到那些高性能的“脑”，美国仍然占优势。

“在机器人‘脑’方面，美国当然仍处于领先地位，”UCL研究员赖特（Wright）说。“那是帮助机器人执行实际任务的芯片和AI软件。还需要记住：机器人价值的约80%在它的‘脑’上。”

关于机器狗和无人机

如今，美国和中国都在竞相把机器人与智能体式AI结合——而一家美国公司已经证明：不再只有中国公司能交付成功的机器人。关键在于：谁将赢得胜利。这是一项可能既令人兴奋、也令人恐惧的技术。

波士顿动力（Boston Dynamics）是一家美国工程公司，已经在使用这种技术。他们那种狗形机器人Spot已经成为科技爱好者中的一种线上“图腾”，在YouTube上拥有数百万次观看。机器狗的“眼睛”很强大（高科技摄像头，带热成像），“耳朵”（声学监测）。

Web Summit via Getty Images

Spot使用智能体式AI来完成检查

Spot如今可以在公司的仓库周边进行检查，识别诸如设备过热、燃气泄漏或溢出等问题，然后把这些信息输入工业AI软件提供商IFS。随后，AI会分析这些发现并做出决策——可能无需任何人类输入——来解决问题。

往更“可怕”的方向说，赖特表示，在机器人和智能体式AI的结合上，我们还能在另一个地方看到其端倪：战场无人机。

去年夏天，乌克兰开始部署Gogol-M——一种空中“母舰”无人机，能够在向俄罗斯飞行数百公里后释放两架更小的攻击无人机。在没有任何人工控制的情况下，那些无人机随后使用其AI“脑”扫描地面以确定目标，然后朝目标飞去并引爆爆炸物。

谁将取得胜利？

当我们不知道终点线在哪里时，很难预测谁会赢得这场竞赛，伦敦大学玛丽女王学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的计算机视觉与AI教授格雷格·斯拉博（Greg Slabaugh）说。

“‘胜利’不太可能是一个单一时刻，就像登月那样，”他补充道。“相反，真正重要的是持续优势：谁在能力上处于领先，谁在经济中把AI嵌入得最有效，以及谁制定了全球标准。”

斯拉博教授说，随着电力与计算等技术出现，谁先把系统做出来没那么重要，关键在于谁把它们在经济中推广得更有效：“对AI来说，这种情况也许会同样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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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知道AI将把我们带向哪里。美国的大型科技公司想在没有护栏的情况下冲向那个未知的未来；中国共产党则希望由国家来监督这项研究。

一种说法承诺的是“消费资本主义的极致版本”；另一种则是一个由国家决定你能不能用这种技术做某些事的世界。

“双方最有可能在各自的游戏中取得胜利，”牛津大学Said商学院的玛丽·萨科（Mari Sako）说。“当两个玩家在不同规则下进行博弈时，我猜更可能胜出的，是那个吸引更广泛受众——用户、采用者等——的玩家。”

而赌注很高。21世纪里到底是美国还是中国将变得更强大，目前仍不清楚。AI竞赛很可能就是决定性的一击。

额外报道：Ben Car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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