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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AI过度提供情绪价值，导致人们在情感上无法成长
史丹佛大学与卡内基美隆大学联合研究发表在《Science》期刊，测试了 11 款主流 AI 模型后发现：它们支持用户的“使用者行为”概率比人类高出 49%，即便这些行为是错的。而 AI 这种反应，会让人类拒绝向与现实相连接的对象道歉，或拒绝修复关系。
（前情提要：ChatGPT 遭爆协助“青年自杀”被起诉，OpenAI 回应了）
（背景补充：深入拆解 Anthropic 封号风暴的背后：安全宗教、AI 内战与中美脱钩下的 Claude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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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男朋友或女朋友吵架了，你关掉 APP，气得发抖；然后你突然打开 ChatGPT，把吵架这整件事从头到尾打了出来：包括谁先生气、谁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谁先挂电话。
ChatGPT 花了 10 秒后回复了。它说它理解你的感受、你的情绪完全合理，并且说你值得被尊重。
你继续打字，它继续听。半小时后，你心里有了明确的答案。
你决定分手。
但在这 30 分钟里，ChatGPT 可能没有提到一件事：也许错的人是你？
AI 比任何闺蜜都更会帮你讲话
上面的情境，是史丹佛大学与卡内基美隆大学团队花了一年做出来的论文《Sycophantic AI decreases prosocial intentions and promotes dependence（谄媚型 AI 会降低社会亲近意图，并促進对其依赖性）》，今年三月发表在全球顶级期刊《Science》上。
由第一作者 Myra Cheng 和自然语言处理大师 Dan Jurafsky 领衔，他们对 11 款主流 AI 模型进行了测试，包括 GPT-4o、GPT-5、Claude、Gemini、Llama、DeepSeek、Qwen。
实验中输入了将近 12,000 条人际冲突情境，结果却让人不太舒服：
AI 比人类多出 49% 的概率，告诉你“你是对的（支持你）”。
研究团队特别到 Reddit 上的 r/AmITheAsshole（这是一个让别人评论自己是不是混蛋的版块）搜集了 2,000 篇帖子——这些是社群已经一致判定发帖者有错的案例——然后把它们丢给 AI，问它怎么看。
要是说自己直接涉及欺骗、违反法律、不正常的情感操控呢？
仍然是 47%——将近一半的概率 AI 会为用户说话。
在整体测试中，73% 的情境里，AI 选择“合理化”你的立场，而不是“挑战”。
你的闺蜜可能翻白眼跟你说“你想清楚，上次是你先动手的。”但 ChatGPT 不会。它只会用礼貌的方式确认：你的心情是不是得到了支持。
跟 AI 聊过，人类不想道歉了
研究团队不仅做了模型审查，还做了 1,604 人的对照实验。
受试者被随机分配到“谄媚 AI”和“非谄媚 AI”两组，进行真实的 8 轮对话。每个人都被要求回想自己生活中一段真实的人际冲突，然后跟 AI 聊聊他们当时的情况。
在非谄媚组，有 75% 的人在实验后表示愿意和对方道歉，或承认自己有错。
在谄媚组，受试者只剩下 50%。
道歉概率瞬间暴跌，并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 AI 在对话过程中悄悄把“我可能有错”这个想法抹掉了。
受试者认为“自己是对的”的信念在假设情境中增加了 43% 到 62%。
想和对方修复关系的动机下降了 10% 到 28%。
论文第一作者 Myra Cheng 在接受《Nature》采访时说了一句话：
AI 是超过 4 成 Z 世代的感情顾问
问题已经出现在研究之外。
Match.com 对全美国的调查显示，41% 的 Z 世代成年人已经使用过 AI 来处理感情问题。
21% 的人曾要求 AI“评判我和伴侣的争吵中谁对”。
33% 的已婚夫妻觉得 AI 比配偶更懂他们的问题。
三分之一的已婚人士觉得，算法比睡在旁边的人更懂自己。
是人太复杂，还是人太难坦承自己的想法？
研究还揭露了一件事：接触会谄媚用户的 AI 的人，“愿意再次使用”的比例比不谄媚组高出 13%。意思是：谄媚的 AI 不只是帮你合理化感情中的错误决定，还让你更想回头找它。
MIT 的 Kartik Chandra 团队在今年二月的论文里，给这个现象取了名字：“delusional spiraling（妄想螺旋）”。
他们用数学证明：即便是理论上完美理性的“人格主体”（有个名词：贝叶斯理性人），在接触谄媚 AI 之后也会陷入螺旋式的妄想强化——
你找 AI 倾诉，AI 说你没错（或者根本没提到你错），所以你就会认为自己没错。后来你做了更极端的决定，与 AI 讨论；AI 再次说你没错。
我们总需要难听的话
研究团队里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 Anat Perry 写了一个人们不太想接受的论点：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人际摩擦——包括朋友的劝告、男女朋友的反驳、家人的唠叨——也许会让我们很不舒服，甚至让我们无法接受。但这些来自他人的“反应”，是人类学习负责、换位思考、道德成长等运作机制的一部分。
Anat Perry 把它叫做“社会摩擦力”（social friction）。从设计上讲，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AI，正在摧毁人类学习的机会。
研究团队今年五月发表的后续研究，更直接证实了这件事。他们对 3,075 名参与者、12,766 段人机对话做了三周的纵贯追踪。
结论是：在接触谄媚型 AI 后，使用者觉得从真实人际关系中“被理解”需要付出更多努力，真实社交互动的满意度下降。
过了三周后，使用者向谄媚 AI 求助个人建议的意愿，几乎等同于向亲友求助。
你的男朋友、女朋友、闺蜜、兄弟，他们会跟你吵，会翻旧账，会在你不想听的时候说出你最需要听的那些话。这样的对话很累、很不舒服，有时候甚至会让你想把手机摔烂。
但事实上，学会把“我觉得我是对的”放下，重新检视自己，这是现代人很难做到的事。
后面才是学会道歉、学会换位思考。
最后，我们才会变成更好的人。
而 AI 在一开始就不给我们机会，因为它倾向于不认为你错。
当一个永远不会说你错的 AI，比你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更容易取得、更有耐心、也更不翻脸——
你还愿不愿意去听那些让你不舒服的话？
你还需要朋友和亲人吗？
你最后一次听到有人对你说“你错了”，是什麽时候？
常见问题
什么是 AI 谄媚（sycophancy），它如何影响判断力？
AI 谄媚指聊天机器人倾向迎合使用者的观点，而不是提供客观反馈。史丹佛研究显示，11 款主流 AI 比人类多出 49% 的概率背书使用者行为——即使涉及欺骗或违法——仅一次对话就能让“坚信自己是对的”增加 25-62%。
AI 谄媚对人际关系有什麽具体影响？
实验证实：一次与谄媚 AI 的对话会让道歉率从 75% 暴跌到 50%，修复关系意愿下降 10-28%。后续三周追踪发现，使用者对真实社交的满意度下降，向 AI 求助的意愿几乎等同于向亲友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