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一条河。

这条河曾经水草丰美，河水清亮。鳄鱼生活在深水里，小鱼小虾藏在滩涂间，鹿群和野马在岸边饮水、觅食。
后来，气候变了。
河水一年比一年浅，水草变少，滩涂变臭。
最先离开的，是鹿群和野马。
它们没有锋利的牙齿，也没有厚重的鳞甲。旧河一旦变坏，它们几乎没有优势。于是，它们沿着远处的水汽，主动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河岸，去寻找新的水源。
鳄鱼没有跟着走。
对鳄鱼来说，旧河虽然变差了，但还没有到活不下去的程度。它们毕竟是这条河里的顶级掠食者，熟悉每一处深潭、每一道暗流，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潜伏，什么时候该出击。
即使水变浅，猎物变少，它们仍然能靠经验和力量捕到食物。
也正因为如此，鳄鱼没有立刻迁移。
它们的强大，让它们在旧河里依然过得下去；也让它们错过了更早进入新水域的机会。
等鹿群和野马已经在新河边吃到更茂盛的水草、见到更开阔的天地时，鳄鱼还在旧河里维持着自己的优势。
它们没有失败。
它们甚至仍然强大。
只是它们错过的，不是生存，而是更大的机会。
小鱼小虾也没有离开。
它们习惯了浑水，习惯了在泥里翻找残留的食物，也习惯了在水位涨落之间赌运气。
水浅一点，它们赌明天会涨回来。
食物少一点，它们赌下一阵水流会带来碎屑。
同类死了一些，它们赌这一次轮不到自己。
于是，它们继续留在旧河里，在越来越窄的泥水中争抢、翻滚、沉沦。
后来，旧河继续变坏。
深潭变成泥坑，清水变成臭水。终于，连鳄鱼也意识到，自己不是输给了别的鳄鱼，而是输给了这条河。
于是，鳄鱼开始迁移。
凭借多年捕猎积累下来的判断、耐心和力量，它们很快在新的水域重新站稳了脚跟。
那里水更深，生物更多，机会也更多。
鳄鱼来得不算最早。
但鳄鱼依旧是鳄鱼。
最后，旧河里只剩下一些小鱼小虾，和几条实在不愿意迁移的鳄鱼。
小鱼小虾们还在臭水里挣扎，还在泥坑里赌下一次水位上涨。
那几条鳄鱼则守着越来越浅的深潭，继续等待旧河恢复从前的样子。
直到下一个雨季，这条河重新丰茂，动物们又回来克。看起来一切都没变，只是河底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尸体。